短短不到一盞茶功夫,聚集在花轎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對著蕭云庭以及白卿兒所在的花轎指指點點。
“那位侯府的表小姐真不肯嫁了?”有婦人伸長脖子往轎子里瞧,話語間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這誠王府的喜宴,豈不就成笑話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中年漢子跟著起哄,聲音洪亮,“看著這白小姐新似乎不知自己是平妻啊。莫不是被騙婚了?”
一個圓盤臉的婦人在人群后踮著腳,往蕭云庭的方向看,“不至于吧。俺瞧著這位世子殿下一表人才,不至于騙婚吧。”
“一表人才頂什么用?”中年漢子撇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瞧著是個模樣光鮮的,背地里指不定藏著多少齷齪心思呢!”
人群里又有數人連聲附和:“就是就是!”
“那表小姐看著也是個嬌滴滴的美人,怕是被這位世子殿下的花言巧語哄得團團轉,花轎到了王府門口,才曉得自己是個平妻,換誰誰肯干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儼然把這場婚事當成了街頭巷尾最好的談資。
不遠處謝府的馬車里,小團子一手撩著窗簾,一手托著腮幫子,聽得津津有味,小腦袋還跟著眾人的議論一點一點的。
“堂姐。”他倏地轉過頭,興致勃勃地跟明皎搭話,“你表妹說她不嫁了!她會不會讓花轎直接打道回府啊?”
就見明皎正從果盤里拈起一枚紅得透亮的櫻桃。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明皎便順手將那枚櫻桃喂進了他嘴里。
“要不,你算一算?”明皎隨口逗他。
小團子含著甜津津的櫻桃,滿足地抿了抿唇,眉眼彎成了一對可愛的月牙。
他寶貝似的捧著懷里的龜殼,小模樣傲嬌得很:“我給人算卦,那可是要收卦金的。我才不給她白算呢!”
明皎被這小財迷逗得莞爾輕笑,又拈起一枚櫻桃。
一旁的謝珩淡淡道:“這還用算嗎?結果不是顯而易見?”
小團子便又巴巴地轉頭看向他,滿眼好奇地問:“姐夫,你給我細說說!”他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謝珩屈指,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經心地叩了兩下,目光落在明皎拈著櫻桃的指尖。
那枚殷紅的櫻桃飽滿誘人,映著她瑩白的指尖,平白生出幾分艷麗的風情。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那雙漆黑幽深的鳳眸中,仿佛驟然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安靜了幾息,他才慢悠悠地開口,篤定道:“皎皎,你這表妹自小寄人籬下,性子瞧著溫順,實則最是拎得清利害得失。”
“她的選擇,毋庸置疑……”
說著,他的上半身突然前傾,鼻尖幾乎要抵在明皎的鼻尖上,相距僅僅一寸。
他在她耳邊低語:“我要是猜對了,你給我什么獎勵?”
他湊得這般近,目光熾熱,明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一層薄紅,想也不想地就將手里那枚櫻桃往他嘴里塞去。
謝珩薄唇微張,輕咬了一口。
飽滿的果肉應聲破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開,帶著淡淡的果香,沒有半分膩人的甜膩。
唇齒間滿是清冽的香氣,便是連謝珩這種素來不愛吃甜的人,都覺得齒頰留香,回味悠長。
“獎勵已經給了。”明皎看著他,眉眼彎起,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吃人嘴軟,別賣關子了。”
謝珩眸中的光影變幻幾許,慢條斯理地咽下櫻桃,微微頷首,意味不明地說:“確實……很甜。”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頓了頓,才又道:“她就像那籠中的金絲雀,看著是金枝玉葉,享盡了富貴,可早就被關沒了飛出籠子的膽量。”
“她與你……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青年慵懶地支肘看著她,尾音微微上揚。
明皎眼簾半垂,又拈了一枚櫻桃,這一次,送進了自己口中。
任那甜甜的滋味在口中漫開……
小團子聽得似懂非懂,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在明皎和謝珩之間來回脧視著。
忽然間,他覺得自己在這里顯得有點多余,有點礙眼。
對了!
上回,他和定南王與云王妃在一起時,也曾有過這種渾身不自在的多余感。
他記得,當時華陽郡主笑著把他到角落里,特意指點他:“小不遲啊,做人得會看眼色。像這種時候,我們就該識趣地走人,別杵在這兒礙眼,明白嗎?”
小團子砸吧了一下小嘴,心道:誰都說他是小機靈鬼,這點道理他怎么會不懂?
這般一想,小團子哪里還坐得住?
他干脆一把推開馬車車門,動作麻利地往下一跳,穩穩落在地上。
只脆生生地丟下一句話:“堂姐,我下去湊個熱鬧,很快就回來!”
誠王府的大門口早已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群熙熙攘攘,嘈雜不已。
小團子仗著年紀小、身形靈活,像條小泥鰍似的,順著人群的縫隙靈巧地鉆來鉆去,沒一會兒就從人縫里擠到了最前面,正好站在距離花轎不過六七步遠的地方。
就在這時,右手邊有人拔高了音量喊了一嗓子:“新娘子從花轎出來了!”
周遭的議論聲霎時低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那頂花轎。
白卿兒慢慢地從花轎里走了出來,手里還捏著那方大紅蓋頭,通紅的雙眼霧蒙蒙的。
“卿兒!”蕭云庭急急地想去抓白卿兒的手,卻被白卿兒“啪”地甩開,一手打在他的手背上。
白卿兒踉蹌地退了一步,啞聲道:“庭表哥,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我以為我們之間從無秘密……可你騙了我,我不能嫁給一個欺騙我的人。”
她轉頭對趙媽媽說:“趙媽媽,我要回侯府,就算舅母要將我送去庵堂,我也無怨無悔……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嫁過去!”
小團子震驚地瞪大了眼,掏了掏耳朵。
聽白卿兒話里這意思,姐夫他居然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