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過去后,大壩暫時穩住了。
人墻散了架,戰士們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泥水里,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醫療隊沖上來,挨個檢查。
“這里!這里需要擔架!”
“這個人失溫了!快抬走!”
“他的腿骨折了!”
現場一片混亂。
陳大校踉蹌著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清點人數!看看少了誰沒有!”
“報告!少了兩個人!”
“什么?”陳大校心里一緊,“誰?”
“王浩……還有趙小虎……”
陳大校臉色大變,正要下令搜救,就看到不遠處兩個人影互相攙扶著走過來——正是王浩和趙小虎。
兩人渾身是泥,走路搖搖晃晃,但還活著。
“媽的……差點……差點就交代了……”王浩走到陳大校面前,咧嘴想笑,卻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水。
趙小虎更慘,那條傷腿已經腫得發亮,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快!抬走!”陳大校吼道。
幾個醫療兵沖上來,把兩人按在擔架上抬走了。
陳大校這才松了口氣,但心馬上又提了起來——還有一個人沒看到。
“蘇寒呢?”他問。
“剛才還在裂縫那邊……”
陳大校轉身就往裂縫處跑。
裂縫前,蘇寒還保持著用身體堵裂縫的姿勢,一動不動。
“蘇教官!”陳大校沖過去。
蘇寒緩緩轉過頭,臉上全是泥,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裂縫……怎么樣了?”
“堵住了!”陳大校一把扶住他,“你小子……還活著啊……”
“差點沒死。”蘇寒聲音嘶啞,“首長,洪峰過去了?”
“過去了。”陳大??聪驂瓮?,水位開始緩慢下降,“但只是暫時的。青龍水庫那邊……”
他話沒說完,衛星電話響了。
“喂?我是陳建軍?!?/p>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陳大校!青龍水庫大壩出現嚴重險情!專家組評估,最多還能堅持……兩小時!必須立即泄洪!”
“兩小時?”陳大校咬牙,“下游疏散完了嗎?”
“還在疏散!至少還需要六小時才能全部撤離到安全地帶!”
“那就給我爭取六小時!”
“不行啊大校!專家組說了,兩小時是極限!超過兩小時,大壩隨時可能整體潰決,到時候就不是泄洪了,是滅頂之災!”
陳大校沉默了。
他看著壩頂上東倒西歪的戰士,看著那些還在昏迷中的傷員,看著滿地的血和泥。
“大校?”
“給我六小時?!标惔笮R蛔忠活D,“我拿命換?!?/p>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我向上級匯報。但最多……最多六小時。六小時后,必須泄洪?!?/p>
“那就六小時。”陳大校掛斷電話,看向蘇寒,“聽到了?六小時?!?/p>
蘇寒點點頭:“怎么爭???”
“加固,加高,想盡一切辦法?!标惔笮Uf,“但這還不夠。青龍水庫的壓力太大了,光靠下游堵是堵不住的。”
他頓了頓:“唯一的辦法,是在水庫大壩上開幾個泄洪口,分散壓力。但那樣做,會加速大壩崩潰?!?/p>
“所以要在崩潰之前,把下游加固到能承受泄洪沖擊的程度?!碧K寒明白了。
“對?!标惔笮?粗K寒,“這六小時,是拿命換的六小時。每一分鐘,都可能死人?!?/p>
蘇寒沒說話,只是看向壩頂上那些年輕的面孔。
他們中很多人,可能活不過這六小時。
“首長。”他突然說,“給我五十個人。”
“干什么?”
“去加固最危險的那段壩體。”蘇寒說,“就是剛才裂縫那段。那里最脆弱,一旦泄洪,最先崩潰。”
陳大校看著他:“你想好了?那段壩體,隨時可能塌?!?/p>
“想好了。”蘇寒笑了笑,“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不差這一次。”
---
二十分鐘后,蘇寒帶著五十個人,重新站在了裂縫前。
這段壩體經過洪峰沖擊,已經千瘡百孔。
裂縫雖然暫時堵住了,但混凝土還沒完全凝固,隨時可能再次崩開。
“分成五組,每組十人。”蘇寒開始分配任務,“一組二組,負責搬運沙袋石塊;三組四組,負責壘砌加固;五組跟我,下到壩體側面,打支撐樁?!?/p>
“教官,壩體側面太危險了……”一個工兵班長猶豫。
“我知道危險?!碧K寒說,“但必須打樁。不打樁,上面壘再多沙袋也沒用?!?/p>
他看向那五十個人:“現在,想退出的,可以退出。不丟人?!?/p>
沒人動。
“好?!碧K寒點頭,“那就干活?!?/p>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一點。
距離泄洪還有五小時。
大壩上,所有能動的戰士都在拼命加固。
沙袋用完了就用石塊,石塊用完了就從附近山上炸石頭。
沒有機械,全靠人力。
一筐筐石頭從山上背下來,一袋袋沙土從幾公里外扛過來。
陸辰的肩膀已經磨爛了,每扛一次石頭,血就把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但他沒停,也不能停。
陳昊的右手虎口裂了個大口子,每次抓繩子都鉆心地疼。但他用布條纏緊了繼續干。
秦雨薇的左手指骨折越來越嚴重,現在已經完全變形了。軍醫要給她打石膏,她拒絕了:“打了石膏我還怎么干活?”
林笑笑累得邊走邊睡,有一次差點從壩上摔下去,被旁邊的戰士拉住了。
“笑笑,你去休息會兒吧。”戰士說。
“不行……”林笑笑搖頭,“大家都在干……我不能……”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黑,暈倒了。
“醫療兵!這里有人暈倒了!”
---
凌晨兩點。
距離泄洪還有四小時。
壩體側面,蘇寒帶著五組的十個人,正在打支撐樁。
這里是最危險的地方——腳下是三十多米深的河谷,頭上是隨時可能塌方的壩體。
他們用繩索吊在半空,用鐵錘和鋼釬,一點一點在巖壁上打孔。
“教官,這個孔打不動!”一個戰士喊。
蘇寒爬過去看——巖層太硬,鋼釬打進去就被卡住。
“換地方?!碧K寒看了看地形,“往左邊移一米,那里巖層裂縫多,好打?!?/p>
“是!”
突然,上方傳來“咔嚓”一聲。
“小心!”蘇寒抬頭,看到一塊臉盆大小的混凝土正在松動!
“散開!”
十個人趕緊往兩邊蕩。
混凝土砸下來,擦著蘇寒的肩膀飛過,砸在下面的河谷里,濺起巨大的水花。
“媽的……”一個戰士心有余悸,“差點就交代了……”
“繼續?!碧K寒抹了把冷汗,“沒時間怕?!?/p>
---
凌晨三點。
距離泄洪還有三小時。
大壩指揮部里,陳大校盯著監測屏幕,眼睛布滿血絲。
水位還在緩慢上漲。
雖然洪峰過去了,但青龍水庫的入庫流量依然很大。照這個趨勢,不用等到泄洪時間,大壩自已就撐不住了。
“首長,專家組的電話。”通訊員遞過衛星電話。
陳大校接過:“我是陳建軍。”
“陳大校,情況有變?!彪娫捘穷^的聲音很沉重,“青龍水庫大壩右側出現大面積滲漏,我們判斷……可能撐不久了?!?/p>
“什么意思?”陳大校心里一沉。
“最多……最多還能撐兩小時。兩小時后,必須泄洪,否則大壩可能整體滑坡?!?/p>
兩小時。
比原計劃提前了一小時。
但下游……還有至少四萬群眾沒有疏散完畢。
“能不能……”陳大校想說能不能再爭取點時間,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他懂水利,知道專家組說的“可能撐不到”是什么意思。
那是用最保守的評估,給出的最樂觀的估計。
實際情況,可能更糟。
“我知道了?!标惔笮鞌嚯娫挘叱鰩づ?。
壩頂上,戰士們還在拼命。
他們不知道時間又縮短了,還在為六小時的目標奮斗。
陳大??粗麄?,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這些孩子,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最小的才十八歲。
他們本該在學校讀書,在工廠打工,在談戀愛,在打游戲。
但現在,他們站在這里,用血肉之軀,對抗著自然的力量。
“首長?!币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大校轉頭,看到蘇寒爬上了壩頂——他剛從側面打完樁上來,渾身濕透,臉上、手上全是傷口。
“你怎么上來了?”陳大校問。
“下面樁打完了?!碧K寒說,“首長,你臉色不對。是不是……時間又縮短了?”
陳大校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兩小時。只剩兩小時了?!?/p>
蘇寒沒說話,只是看向遠方。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雨停了,但烏云還沒散。
“兩小時……”他喃喃道,“夠嗎?”
“不夠也得夠。”陳大校咬牙,“我已經讓地方政府加快疏散速度了?,F在,咱們能做的,就是給群眾爭取每一分鐘?!?/p>
---
凌晨三點半。
距離泄洪還有一個半小時。
意外發生了。
壩體側面,一段剛剛加固好的區域,突然坍塌!
“轟隆隆——”
十幾米長的壩體整個滑了下去,連帶著上面的兩個戰士,一起掉進了河谷!
“救人!”蘇寒第一個沖過去。
但來不及了。
河谷里水流湍急,人掉下去瞬間就被卷走了。
“繩子!快放繩子!”陳大校嘶吼。
戰士們放下繩索,但下面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只有渾濁的河水,還在奔騰。
“他們……”一個戰士聲音發顫,“他們還活著嗎?”
沒人回答。
大家都知道答案。
在這種水流的沖擊下,穿著厚重的軍裝,背著裝備,掉下去……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繼續加固。”陳大校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不能停?!?/p>
“可是首長……”
“我說繼續加固!”陳大校吼道,“他們已經犧牲了!難道還要讓更多人犧牲嗎?”
戰士們紅著眼,繼續干活。
但氣氛不一樣了。
悲傷,絕望,憤怒……種種情緒在空氣中彌漫。
---
凌晨四點。
距離泄洪還有一小時。
深樁打了一半。
鋼管太重,靠人力根本打不進去。最后是工兵用炸藥,一點一點往下炸。
進度很慢。
照這個速度,兩小時根本打不完。
“加快!”蘇寒在下面喊,“再快一點!”
上面的戰士拼命拉繩子,下面的戰士拼命扶鋼管。
每個人都到了極限。
突然,一個戰士身體一晃,直直倒了下去。
“小劉!”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
小劉,全名劉小軍,今年剛滿十八歲,是這批新兵里最小的一個。
他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醫療兵!”蘇寒爬上來。
醫療兵跑過來檢查,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么了?”陳大校問。
“首長……他……他沒呼吸了……”
“什么?”陳大校一把推開醫療兵,親自檢查。
確實,沒呼吸了,心跳也幾乎感覺不到。
“心肺復蘇!快!”
醫療兵趕緊做心肺復蘇。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小劉還是沒反應。
“首長……他……他走了……”醫療兵癱坐在地上,眼淚流下來。
陳大校跪在小劉身邊,看著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手在發抖。
十八歲。
才十八歲啊。
“他……他是什么原因……”陳大校聲音哽咽。
“勞累過度,引發心臟驟停?!贬t療兵說,“從昨天到現在,他已經連續工作超過二十小時了……”
二十小時。
扛沙袋,壘石塊,打樁,傳物資……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硬生生累死了。
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的聲音,還在嘩嘩地響。
像是在哭泣。
“拍下來了嗎?”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看到節目組的攝像小王——他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攝像機還扛在肩上。
“我問你拍下來了嗎!”陳大校吼道。
“拍……拍下來了……”小王聲音發抖。
“那就好?!标惔笮U酒饋?,抹了把臉,“讓全國人民都看看,看看咱們的兵是怎么犧牲的?!?/p>
他看向小劉的遺體:“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但我們要讓所有人記住,記住他的名字,記住他做了什么?!?/p>
小王哭了。
他一邊哭一邊拍,鏡頭抖得厲害,但他沒停。
小劉的遺體被抬走了,蓋上了一面軍旗。
戰士們默默地看著,沒人說話。
但手里的活,干得更快了。
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告慰。
就在這時,對講機響了。
“陳大校,陳大校,這里是青龍水庫指揮部?!?/p>
“下游全部疏散完畢!”
“準備好泄洪!”
“好好好!”
陳大校提著大喇叭,踉蹌著走上臨時搭起的高臺。他的軍裝早就被泥漿糊得看不出顏色,左袖還破了個大口子,露出里面被水泡得發白的皮膚。
“全體都有——!”
嘶啞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開,壩頂上或坐或躺的戰士們勉強抬起頭。
“剛剛接到青龍水庫指揮部命令——”陳大校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下游群眾,已全部疏散完畢!”
死寂。
然后——
“操他媽的!終于等到這句話了!”一個老兵癱在地上,咧嘴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疏散完了……疏散完了……”陸辰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肩膀劇烈抖動。
分不清是哭還是笑,或者兩者都有。
陳昊直接躺倒,大字型攤開,對著天空吼:“老子……老子沒白干!”
秦雨薇的左手還在流血——剛才壘石塊時被鋼筋劃了道口子。
她撕下布條簡單包扎,聽到消息后愣了愣,然后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笑笑本來靠在戰友身上打盹,被歡呼聲驚醒,迷迷糊糊地問:“怎么了怎么了?”
“笑笑,咱們……咱們贏了!”旁邊的女兵抱住她,淚流滿面。
陳大??粗@些年輕人,眼圈也紅了。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但是——”他提高音量,壩頂再次安靜下來,“水庫大壩已經到極限了,必須立即泄洪!指揮部命令:十分鐘內,做好泄洪準備!”
“現在,所有人撤離!”
所有人頓時都動了起來,僅僅幾分鐘,都來到安全地帶。
但這時,一道消息再次傳了過來。
陳上校:“什么?閘門被壓變形了?開不了閘?”
水庫負責人哭喪著臉道:“這水庫有些年頭了!這次又受到這么大的洪水沖擊,閘門扛不住也正常。”
陳大校沉默了幾秒:“那就炸開?!?/p>
“炸?”
“對。”陳大校咬牙,“定點爆破。在閘門最脆弱的地方炸幾個口子,讓水先泄出去。”
“誰去?”工兵營長問。
現場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深入水底,在隨時可能崩潰的大壩結構上安裝炸藥。一旦爆破時機不對,或者裝藥量計算失誤,可能直接導致大壩整體崩塌。
那下去的人,基本就是送死。
“我去?!碧K寒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的狀態看起來很糟——臉上有道新添的傷口,從眉骨延伸到下巴,血還沒完全止住。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明顯不敢用力。
“蘇教官,你這……”陳大校想阻止。
“我懂爆破?!碧K寒說,“而且我在水下作業時間長,憋氣記錄至少十分鐘以上。”
“可你的傷……”
“死不了?!碧K寒咧嘴笑了笑,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再說,這活兒總得有人干。我是教官,我帶的兵都看著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王浩、趙小虎、林浩宇、蘇夏……所有學員都看著他。
“教官!”王浩掙扎著爬起來,“我跟你去!”
“你?”蘇寒打量他,“站都站不穩,去送菜?。俊?/p>
“我水性好!”王浩不服,“當年在新兵連,水下憋氣我排全連第二!”
“第二很牛嗎?”趙小虎也站起來,“老子第一!”
“滾蛋!”王浩踹了他一腳,“你那記錄是作弊的!偷偷換氣了!”
“放屁!老子光明正大!”
“都別吵了。”陳大校打斷他們,“這是玩命,不是比誰嗓門大?!?/p>
他看向工兵營長:“老孫,你們營爆破手還有幾個能動的?”
工兵營長老孫掃了一眼手下,苦笑:“報告首長,能站著的……還有十二個。但敢下去干這活兒的……”
他頓了頓,“算我一個?!?/p>
“我也去!”一個黑瘦的戰士站出來,臉上有道疤,看著三十出頭,“首長,我叫李二柱,干了十年工兵,爆破證三級?!?/p>
“還有我!”
“算我一個!”
陸陸續續,又站出七八個人。
陳大校數了數,加上蘇寒,一共十一個。
“夠了?!碧K寒說,“爆破點一共五個,兩人一組,我單獨負責最危險的那個。”
“最危險的是哪個?”
“主閘門正下方的結構支撐點?!彼畮熵撠熑酥钢h處的泄洪閘,“那里水最深,壓力最大,而且一旦爆炸,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其他人,自由分組,五分鐘內確定名單和分工?!标惔笮O铝睿艾F在,去準備裝備——炸藥、雷管、防水袋、潛水服、氧氣瓶……有什么拿什么!”
“是!”
---
五分鐘后,壩頂臨時搭起的帳篷里。
九個人圍著一張手繪的泄洪閘結構圖——那是工程師在二十分鐘內緊急畫出來的,雖然粗糙,但關鍵部位都標清楚了。
“五個爆破點,編號A到E?!碧K寒指著圖,“A點在這里,主閘門左側支撐柱根部。B點在這里,右側。這兩個點爆破后,閘門會失去支撐,在水壓作用下自然開裂?!?/p>
“C點和D點在這里——”他指著閘門中部的兩個結構連接處,“這兩個點炸開,閘門會分成三段,中間那段會先被沖開?!?/p>
“那E點呢?”一個年輕工兵問。
蘇寒的手指停在圖紙最下方:“E點,在這里。主閘門正下方的混凝土基礎。這是整個泄洪閘的‘地基’,一旦炸毀,閘門會整體脫落?!?/p>
“那為什么不直接炸E點?”年輕工兵不解。
“因為風險太大?!惫け鵂I長老孫接過話,“炸E點,需要的炸藥量是其他點的三倍。而且一旦計算失誤,可能連帶炸塌旁邊的壩體結構,到時候就不是泄洪了,是整個大壩崩潰。”
“所以E點必須精確?!碧K寒說,“炸藥量要控制在剛好能炸穿基礎,但又不能波及周圍結構。差一克,都可能要了咱們所有人的命?!?/p>
帳篷里安靜了。
“現在分組。”陳大校開口,“A點,誰去?”
“我去!”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工兵站出來,“首長,我叫王建國,干了二十二年工兵?!?/p>
“我跟他一組?!绷硪粋€年輕些的戰士說。
“好,A點交給你們?!标惔笮T诿麊紊嫌浵拢癇點?”
“我們倆!”兩個看起來像雙胞胎的戰士同時舉手——其實不是雙胞胎,只是長得像,都是圓臉、小眼睛,入伍前是一個村的。
“C點?”
“我們?!?/p>
“D點?”
“我們?!?/p>
最后,只剩下E點。
“E點,蘇寒。”陳大校看著蘇寒,“有沒有問題?”
“沒有!”
“好。”陳大校放下筆,環視眾人,“現在是凌晨四點四十五分。我給你們的準備時間是——五分鐘。四點五十分,準時下水。五點整,同步爆破?!?/p>
“炸藥安裝必須精確,誤差不能超過五厘米。且一定要計算好時間!及時回來!”
“明白!”九個人齊聲回答。
“還有……”陳大??粗@些人的臉,一個個都很年輕,“都給我……活著回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