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查室的督察專員,大部分都是省委辦公廳資深的廳級干部,所以,這個單位雖然聽起來好像不夠有威懾力,但實際上可以直通省委書記,影響力很大。
督查室平日里一般不怎么出動,大多時間,省委書記對一些事有批示,他們就會在日期前電話督促,并且及時接收地方和各單位落實情況反饋。
如果督查室主動出動?那就是有單位要出事了。
李省長不緊不慢,而且他還不打算親自過去。
他說,“小王,廳里有肖江輝在,我就不去了。”
“你代表我過去就行了,記住,沒有的事,再怎么樣都不能承認,我在你身后支持你,沒有人敢把欲加之罪塞給省公安廳。”
李文在省廳一樓迎接王晨,他神情嚴肅。
“兄弟,督查室的聶文化主任親自帶隊來的。”
王晨來不及解釋,“肖江輝在嗎?”
“在,不僅如此,秘書六處胡邦勝處長、周志勇、秘書一科、秘書二科都在!現在把這幾年的省委書記針對公安系統的批示都翻出來了。”
“靠!”朱朗在身后跑過來,爆了句粗口。
省廳頂樓會議室,一邊坐著省公安廳的領導同志和胡邦勝,另一邊坐著省委督查室的同志。
桌面上放著幾疊材料。
沒有出事前,大家都巴不得自己的報告被省委書記指示批示,但出了事,一個個恨不得省委書記從來沒有做過指示。
而作為省公安廳,作為社會穩定的維護者,省委書記時不時就做幾個指示!
加上省廳遇到點大事,就習慣性寫報告給省委書記,這讓省公安廳的批示特別多。
督查室主任聶文化是省委辦公廳的老領導了,在省委辦公廳秘書處這個崗位上干了二十年,從科員干到了處長;又在處長的崗位上干了幾年,提任省委辦副主任、省檔案局局長;緊接著又是省委副秘書長;幾年后、轉任省委督查室主任。
他在文字方面,服務了很多任省委書記。
在省委的地位很高!人送外號——“江南省一支筆”。
他一絲不茍地看著桌面這些帶有省委書記批示的報告。
“看看,你們向省委主要領導要錢的請示,倒一個個落實得挺好,一些要你們擔責任的,一個個含含糊糊,玩起了文字游戲!這哪里有一點擔當?”
聶文華摘下眼鏡,一臉嚴肅地批評道。
王晨剛好這會走進來。
見王晨身后沒有跟著李省長,聶文華松了一口氣。
這要是李省長來了,他還真的不好發脾氣。
“小王來了?”肖江輝起身笑了笑。
“聶主任,省委督查室的領導們,不好意思,遲到了!李省長還有個會,讓我代替他過來,配合江輝常務接受聶主任和各位領導的指正。”
聶主任對王晨印象不錯,因為他知道王晨文字能力很強,所以有那么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小王,你先坐。”
聶主任隨后又戴起眼鏡,“根據省委主要領導同志上午的明確指示,我們省委督查組一行就省公安廳落實省委書記批示的情況,前來進行問詢核實。”
“上周,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根據易書記的批示,把批示清單流轉到省政府辦公廳秘書六處,但截止今天,省公安廳沒有一點反饋,并且今天綜合一處詢問情況時,竟然告知從來沒有接到過這份批示!”
“那這份材料,李省長到底看到過沒有?看到了,不處理?那是態度問題;沒看到?那就是下面工作人員的問題。”
現場省公安廳的同志們都低著頭。
挨批評,誰愿意昂著頭?態度很重要。
王晨和肖江輝都裝模作樣地看著面前的材料。
“小王,你是李省長的專職秘書,平日里到李省長那的材料,都必須經過你!你的工作臺賬有沒有體現?”
王晨已經把最近的工作臺賬都拿出來了,好在他之前設計了那一套“秘書公文管理系統”,所以很清晰地就能發現:沒看到這份材料。
“那這份材料難道還會長腿跑了?”聶文華冷笑著問。
“小王,你有什么想法?”
王晨頓了頓,看了一眼肖江輝,肖江輝仍然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材料。
“我覺得,平日里拿來送去的材料這么多,可不可能是別人不小心掉了?或拿錯了?夾帶在其他的材料中沒發現?”
這話一說,同行的一位干部顯然不悅地看了王晨一眼。
“你的意思,是綜合一處工作有問題?”這位干部銳利地問道。
“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
“綜合一處針對省委書記的批示,向來都是有一份登記一份,臺賬上必須明顯地體現一份,所以不存在你說的這種問題。”
“那這份材料到底去哪里了呢?”王晨反問道。
“那問你們啊!秘書六處胡處長,你們一般怎么處理這種批示?”
胡邦勝本來坐在肖江輝旁邊,一直在神游,這會趕緊回過神來。
“哦,針對公安廳的轉批材料,如果確系需要省公安廳配合落實?那我們馬上就會通過小王,轉到省公安廳,所以,我確信,我們秘書六處沒有看到這么一份材料。”
“我也去問了很多秘書六處所有同志,沒有一個同志的工作臺賬里有這份材料的記錄。”
聶文華摸了摸額頭。
“一份省委書記的批示,怎么會不見了呢?”
周志勇低聲嘀咕道,“有沒有可能在送文件的途中,被人拿去擦XX了。”
聶文華聽到了,他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樣看著周志勇。
聽到這,有人在捂嘴笑。
“別亂說話,志勇。”肖江輝厲聲道。
那位同志一臉意味深長地說,“公安廳的同志思維都很跳躍啊。”
現場這會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聶文化說,“還是那句話,這件事不管如何?省公安廳要給省委一個交代!”
王晨心想:這會還能怎么給交代?不就擺明了有人要陰省公安廳、或者說直接點,要敲打李省長。
“這件事,體現出公安廳黨委組織紀律意識的淡薄,這是對省委權威的公然漠視,這是政治意識和紀律意識的嚴重缺失,這是工作作風漂浮、官僚主義盛行的表現…”
肖江輝這會表情顯然不對勁,因為聶文化已經開始對這件事定性了。
砰。
肖江輝拍了下桌子。
現場安靜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了個神。”肖江輝故意道,“這件事的性質的確很嚴重,要不這樣吧,省公安廳各業務警種組成一個調查小組,對這件事進行深入調查…”
對面這一排領導懵了,這下輪到他們語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