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向陽書記的心情有些糟糕,他皺眉撂下了省委秘書長衛昌明的電話,拿起內部電話交待他的秘書小李:
“小李,把今天所有的約見都推遲一個小時。”
放下電話,光向陽便陷入沉思之中。
衛昌明同他的私人關系不錯,使他能在第一時間,便知道閭丘書記的動態甚至是一些思路。
剛才一上班,衛昌明就打了一個電話給他,說到周日、也就是昨天,安老為龍鳳曾外孫辦百日宴的事,當然只是說了表面的事,提到了參加的人員。但特別強調,閭丘書記同聞哲在安老的書房里,單獨談了半個小時,但他也不知道談了什么內容。還有就是安斯燾部長當天晚上,就攜夫人返回四九城了。
省委一把手能用半個小時同一個下屬談話,姑且不論談話內容,光是這個舉動就非同尋常。何況,是在安老家、是同聞哲。
還有那些參加百日宴的老同志,個個都是讓人仰視的存在。光向陽同安斯燾部長不熟,也根本沒有私下的交往。但按一般常理,既然來萬元,聯系一下自己女婿聞哲所在的長寧市的一把手,也是正常的。但安斯燾沒有聯系他。
現在這一切,竟然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能怪聞哲嗎?百日宴是安老要辦的,而且請的人,全部是安老圈定的。連閭丘宏、云橫嶺、衛昌明等人,都是臨時過去的。連聞哲、安琪的一個朋友、同事也沒有參加。就是說,這是安老安排的私人活動,沒有你光向陽的份,難道奇怪嗎?你又能怪誰?
更讓光向陽難堪的,是以貺老、張老(克武)、齊老(光遠)和安老為首的幾位老同志,將要參加在鼎元新區建立的“長寧抗日縱隊紀念館”的揭牌、開館儀式。他竟然也一無所知。
但這個活動是現在的鼎元新區班子安排的,同聞哲無關。
他突然有一種被架空的感覺,這讓他非常的難受。
光向陽起身,走到沙發區,從茶幾的煙罐里抽出一支煙,點著了,吸了幾口。平日并不抽煙的他,被煙嗆的劇烈的咳嗽起。
外間的秘書小李聽到聲音,慌忙推開門,竟然看到書記在吸煙,他跟隨光書記有四五年,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場面,忙問:
“書記,您沒有事吧?”
光向陽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擺擺手,又指指身邊的沙發,又示意讓小李進來坐下。
小李進來,先把辦公桌上的茶杯給光向陽端過來,然后才坐在他的旁邊。
光向陽已經恢復平淡的樣子,說:
“鼎元新區那邊,辦公室日常是由誰聯系?”
小李說:
“是蔡迎春副秘書長。”
“你問問他,最近新區有沒有什么重大活動的安排。”
“是。”
“還有,方明遠同志兼任的鼎元新區工委書記,還有兩個月就的交班了,新區的班子會有較大的調整。小李,你跟我一起工作有幾年了,考慮過下去鍛煉嗎?”
小李知道,將要接替方明遠的,可能是市委常委、副市長周志強,主任已經從省里調了省政府辦公廳的副秘書長郭慶華來。其他班子成員也會隨之調整一些。
“你跟在我身邊,地位很高、職務太小。目前只是享受副處級待遇,下到新區去,任工委主任助理,不但可以升一級,將來進入副廳也會快一些。”
小李心中大喜,鼎元新區現在是百業俱興,已經成了官場、商場中人的香餑餑了,都趨之若鶩。
“跟在您身邊,我能學到許多在其他地方學不到的東西。到基層去,也能鍛煉我的實際工作能力。我聽您的安排。”
光向陽點點頭,端起茶杯,小李知道他的習慣,忙起身出去。
光向陽剛才的舉動,既是有心對自己秘書的安排,更是一種感慨。他在省委同顧凌風的關系一直較為密切,所以才有當初的顧凌風將聞哲托付給他的舉動。但是官場是個最為勢利的名利場,普通的人情托付還好說,那么重大的事情,就要看權力、利益的流向呢?最根本的,聞哲當時為閭丘宏、云橫嶺都不看好,或者說是并沒有進入他們的視野。在他眼里,聞哲只是個靠“竅門”才升上來的干部,與真正的在地方上干起來的干部,有著天壤之別。所以,自己對聞哲,多是敷衍了。到后來,連敷衍也懶得做個樣子了。
不要看聞哲同安家結了親,就有多大的勢力了。能到這個層面的人,誰又沒有點背景?
但是聞哲在后面的發展勢頭,卻讓許多人包括光向陽大跌眼鏡。從鼎元新區的布置和定位,使之僅憑引進星云集團三個重大項目,使新區一躍成為全省的焦點,把長寧從墊底的市級單位,提升到全省中游,而且發展勢頭不減。硬是把當時工委書記盧喚東的風光,搶的一干二凈。
這些事光向陽并不放在心上,畢竟,聞哲同他在權利利益上毫無沖突。只是這次聞哲先是“跳票”成為市長,后又干凈利索的把自己的心腹劉明亮打下馬去,猶如拳擊高手的一套組合拳,把光向陽驚的目瞪口呆。
聞哲已經真正的強大起來了。
光向陽現在開始回味起顧凌風的為官之道、為人之道,還有提攜干部之道,才感覺自己相差的,不是一點點。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打給了千里之外的顧凌風。手機通了,但沒有接,知道顧凌風可能在忙。顧凌風到W省上任后,光向陽是專程去了一趟表示祝賀的,顧凌風也表現了極大的熱情。但是,大家都是人精,其中的生疏,卻是顯而易見的。
他又拿起電話,打給了方明遠:
“明遠同志,最近是不是很忙,我也很久沒有到新區去轉轉了。”
“光書記,呵呵,我清閑的很,偶爾去一趟新區。主要工作,是由慶華主任在做,我只等著卸任休閑了。光書記,有什么指示?”
光向陽知道,方明遠由于支持聞哲的“跳票”參選,原定的市人大主任的職務被取消了。將到萬元去,在省政協當個常委、專委主任,等待退休。
“只是想問問,我們鼎元新區的‘長寧抗日縱隊紀念館’,目前的開館儀式籌備情況怎么樣了?”
方明遠正在自己鄉下住所里喝茶,聽到光向陽的話,心里就明白的七八分。光書記平時并不關心這些事,現在突然問起,肯定是知道齊光遠、張克武這些當年縱隊的領導回來了。
他懶得理會光向陽。
一個久在官場上的人,一旦在仕途上已經沒有的空間或者沒有興趣,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就是一坨狗屎了。
“呵呵,不好意思,光書記,這個事是以空C師和工委在協同辦理,郭慶華主任總體協調。我沒有怎么過問。要不,我先問問,再向你匯報?”空C師的前身就是長寧抗日縱隊。現任市委常委、長寧軍分區政委陳戰勛,以前就是空C師政委。雖然陳戰勛沒有直接在齊光遠、張克武手下工作過,但他仍然視齊、張為自己的首長。
“明遠同志客氣,不用了,有時間請您吃個飯。好,就這樣。”
光向陽知道,“長寧抗日縱隊紀念館”是在聞哲手上籌劃的,本來在三個月前就要舉辦開館揭牌儀式,只是后來市兩會的事耽擱了,才拖到現在。
他心中想的,是究竟為什么,貺老他們一行的到來,為什么事先沒有人告知自己。
現在見方明遠也敷衍他,心中雖然惱火,卻又發不出火。只能提起座機,打給市委副秘書長蔡迎春:
“蔡秘書長,鼎元新區的‘長寧抗日縱隊紀念館’,現在是什么情況,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