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忠卻并不生氣,笑道:
“聞書記見外了,你我這么久的朋友,有什么見諒不見諒的?其實,我打這個電話是有一個信息,有一家外資企業在萬元注冊了一家礦業公司,主打去你們扶云開展業務。這個什么蔣大敢我也不熟悉,只是知道他也是其中的一個股東吧。所以,我才給你吱會一聲。”
聞哲放下手機,冷笑一聲,哼,他朱國忠還沒有那么大的面子!給一個黑社會頭目接關系,他是在省政府大機關里呆久了、閑了,腦袋生銹了?
至于那個蔣大敢,他是要見一面的,可是不會給他那么多的禮遇!
他已經向政協吳玉香主席暗示過,要找機會罷免蔣大敢的政協常委職務。
因為今天上午縣委縣政府的聯席會議上,已經做出了暫時關閉馬口、津上、秀源等三個稀土礦、由國土局、環保局、公安局共同監督的決定。
聞哲連婁鋒想爭取的機會都沒有給。
聞哲的這個決定是大快人心、也大得人心的。因為那些礦產的受益面太小,能得到實際利益的人也太少。大家都眼紅哩,現在聞書記既然提出要關閉,哪有不贊成的?
聞哲對這個蔣大敢還覺得了解太少,能說動朱國忠出面的,要么是蔣大敢同他有那么深的交情,要么是蔣大敢有與朱國忠平起平坐的朋友。當然,這里面的利益關聯是肯定有的。
只是朱國忠說的“有一家外資企業在萬元注冊了一家礦業公司,主打去你們扶云開展業務。”這一句話,讓聞哲有了警覺。
他拿起座機,給梅江濤打了一個電話:
“你問問呂小梅局長,市招商局有沒有對接過礦業方面的外資企業,主要是有來我們縣意愿的。還有,你同封光副縣長說一聲,讓他同縣招商局的負責同志,這周向我匯報一次我們縣招商的工作。時間你安排。”
“好的。哦,領導,陳主任同馬局長要見您。”
“哪個陳主任、哪個馬局長?”
“政府辦的陳默主任,還有文化旅游局的馬媛敏局長。”
聞哲一皺眉,陳默是自己帶過來的人,怎么同婁鋒的“缽子”(扶云土話即情人的意思)這么快有交集?
“好,請他們進來吧。”
門一敲,梅江濤領著陳默、馬媛敏進來。
馬媛敏像所有的美女一樣,外面看不出實際年齡,約三十多歲,保養的很好的瓜子臉,長眉含黛、秀目流波,身材修長,穿一件本地少見的米黃色薄呢長風衣,學舞蹈出身的她,更是顯得搖曳生姿。
不過陳默卻有些拘謹。
聞哲照例,對第一次進自己辦公室的各局室干部都是起身離席迎接。馬媛敏數次通過梅江濤要來見自己,都被聞哲交待往后推了。
梅江濤給兩個人端來茶,就退了出去。
陳默看看聞哲的臉色,說:
“聞書記,馬局長找我們沈主任溝通,關于舉辦全縣機關干部書畫比賽的事情,沈主任讓我接待了馬局長。馬局長的意思,您是書法行家,也想請您參加并給大賽題字。沈主任也叫我同馬局長來請求一下您。”
聞哲心里暗笑,陳默人還是很機敏的,知道自己的關注點在哪。
馬媛敏將一份活動方案雙手呈給聞哲,笑吟吟的說:
“聞書記,我們這是新年迎春活動的一個活動,已經搞了幾年了。這次您來,希望在您的指導下,辦出最出色的一屆來。”
聞哲接在手里,只翻了翻,就放在茶幾上,說:
“這個活動好,對提高機關干部的素質,推廣傳統文化教育大有好處。馬局長,我能支持什么?要錢,你得找婁縣長去要呀,我只是吶喊助威了。”
馬媛敏左手掩在嘴上,仰身一笑,說:
“您真是幽默!我可是打聽清楚了的,您可是書法大家。縣領導里總算有一個正直的行家了,為我們的大賽添了十分色了。
“我們就兩個要求,一是您要給我們的大賽題字,二是您要親自參加大賽。”
聞哲笑了笑,說:
“你可不要這么說,替我把所有的縣領導全部給得罪了呵。”
馬媛敏臉一紅,忙說:
“我是說主要領導喲。”她語氣柔雅溫存,一臉的嫵媚,把自己的失言遮掩過去。
“那么,離退休的老同志參不參加?”聞哲問。
馬媛敏又是一愣,說:
“我們是在職的干部參賽的。”
聞哲搖搖頭,說:
“既然是迎新春的活動,就應該請老同志也參加。馬局長,我建議,你們的展覽放在縣文化禮堂。為什么呢?縣里不是有春節團拜活動嗎?那個時候,在職的同志、老同志歡聚一堂,邊拜年、邊欣賞字畫。不僅是樂事、也是雅事。更顯得你馬局長的高明嘛。”
馬媛敏“哎呀”了一聲,曼妙的身體扭動了一下,拍手說:
“聞書記,您的主意太好了,我們馬上就修改方案!”
在馬媛敏看來,每年在縣政府的大會議室搞的春節團拜活動,如果放在她管轄的文化大禮堂來辦,那簡直是她的無上榮光了。
她身體往聞哲這邊一傾,用撒嬌的口吻說:
“那您更要給我們的大賽題字了!這樣,我們就好動員老同志們來參加活動了。您要是不給,我可以天天上門來討了呵。”
聞哲一笑,對陳默說:
“江濤那里好像有紙筆,你要過來,我現在就把馬局長的債還了吧。”
馬媛敏大喜,自己連忙起身,去到外間,一會兒,同梅江濤把文房四寶都拿過來了。
梅江濤知道聞書記有天天臨帖寫字的習慣,不過是在舊報紙上寫。
他忙把聞哲辦公桌收拾了一下,把宣紙鋪好。
馬媛敏忙研墨。
聞哲選了一支毛筆,沉吟片刻,寫了一聯:
“扶硯臨萬象,潑云寫初心。”
落款是:
“為扶云縣第六屆干部書畫大賽題,聞哲。年月日。”
馬媛敏跳著腳拍手說:
“太好了,字好、意也好。把我們‘扶云’兩個字也嵌進去了。哎喲,聞書記不愧是大才子。”
“聞書記,您自己的書法作品呢?”
聞哲說:
“作品我交,但是你要記住,我是不參加評選的。否則,那樣就沒有意思了。你們不給我一個大獎,你們過意不去。要給了我一個大獎,不僅我難為情,別的水平高的同志又會在心里罵你、罵我。你看,大過年的,要是這樣討罵,多不吉利?所以,我的字就掛幾天,絕不能參賽,你明白么?”
馬媛敏一臉遺憾的點點頭,說:
“您這么謙虛,我了只好從命了。”
聞哲這才笑笑,在梅江濤重新鋪好的一張宣紙上奮筆疾書:
“青海長云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錄唐王昌齡七絕兩首。聞哲書。年月日。”
只有梅江濤知道,聞哲這段時間在辦公室、在住處,幾乎天天練這兩首詩。所以,現在才能一氣呵成,毫無滯澀之感。
馬媛敏雖然不會字毛筆字,卻因為工作的原因,見多了各色書法家寫字。今天卻從聞哲身上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含蓄和雄渾,似乎還有一股凜然之氣。一時都忘了叫好。
聞哲把筆一放,笑道:
“馬局長,我可交賬了。行不行只能這個水平了。”
馬媛敏這才拍手叫著好,又上前搶在手里。撒嬌的說:
“聞書記,這是給大賽的作品。我自己還想討一幅您的墨寶哩。”
聞哲接過梅江濤背過過來的濕毛巾揩著手,說:
“以后再說吧。今天就寫這幾張了。我的印章在家里,江濤明天取了去蓋一下。”微笑中,已經有了疏離之感。
馬媛敏最是會看人臉色,就不敢再撒嬌索取。她捧了字,說:
“那您的這兩幅墨寶,我讓人裱好了,盡快掛出來,可以吧?”
聞哲點點頭,說:
“到了你手上,自然聽你的安排了。”
馬媛敏道了謝出去。已經想好了,送聞書記一塊雞血石、一方和田玉,聞書記應該不會拒絕。但她心里也犯了難,不知道應不應該按婁鋒吩咐的,安排文化館的大美女、才女蘇晴同聞哲“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