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對他講座成功的祝賀,更是對明天上午大會后,就要成為“聞副市長”的提前恭喜。
聞哲一句話不說,一直微笑、謙虛的同大家握手、點頭致意。
聞哲走到會場外的停車場,見自己的桑塔納停在車位上,正打著雙閃。
拉開右后座的門進去,卻聞到一陣淡雅清馨的香氣,他愣了一下,卻聽到坐在駕駛室的邱虹笑道:
“聞大市長,你愣什么?上來呀,我讓小江他開我的車先走了。”
聞哲感到一點莫名的興奮,那香味讓他有些陶醉。
“邱大美女親自開車,不勝榮幸。”
“少貧嘴,坐穩了。”
邱虹啟動車,向市區駛去。
“聞行長,今天你讓我寫那張字條,你不是無的放矢吧?”
“聰明。”
“為什么呢?”
“你都不問為什么就寫了。”
聞哲說著,看到邱虹的右耳全紅了。
“不說這些,我問你是為什么要我寫那樣的內容。”
“前幾天有人到招待所找我,問到能不能買市商行股票的事。我對市商行不了解,但是知道他們的不良率特別高,是同業平均水平的兩倍。
卻對外宣傳內資股要大漲,你覺得這正常嗎?昨天我又專門查詢了一下人行系統,嘿嘿,才發現市商行竟然沒有按要求上報年報!這問題就大了!”
邱虹沉聲說:
“你也應該知道市商行有多牛吧?人家的經營業績難看,就敢干脆不上人行系統,也不上監管系統。換家銀行試試,可能么?”
“為什么?”
“聞哲,我跟你說過,官場上什么最東西?自己的人脈,還有就是弄清別人的人脈。特別是象你有針對性的對方,更要弄清楚才好。”
“嗯,我也讓金融辦的吳主任提供過朱國忠的履歷。我背給你聽聽呵,朱國忠,男,現年三十七歲,中共黨員,現任長寧市城市商業銀行黨委書記、理事長。萬元大學經濟學碩士研究生學歷,曾任萬元市團委副書記、扶云縣副縣長、副書記。”
邱虹把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中,扭過頭望著聞哲。月色如染,把她臉上白玉般光潔的肌膚打上了一層光澤。
她輕聲說:“這些都沒有錯,那么他的家族呢?你知道么?他的履歷我們就可以看出,他的每一步,都是有意識的在培養他,這是他家族的力量。
你可能不知道,他父親就是省委常委、副省長朱惟森,你不知道吧?”
聞哲一愣,他看朱國忠履歷時,你父親用的是別名,職務只是“公務員”三個字。
其實他也有邱虹一樣的分析,因為提國忠從三十二歲突然發力,在官場上上升。
“原來如此。看來朱國忠能力一般,否則三十七歲了,還在正處的層面上,說不過去。與他的家族資源不符呀,或者是他自己無所謂。”
“你分析的沒有錯。朱國忠這個人太貪玩了,耽誤了好多機會。
其實他不是他們朱家開始要扶持的對象,是他弟弟。
可惜他弟弟前幾年出車禍,殘了。朱國忠成了唯一的希望。”
“邱虹,你告訴我的意思,是這個人不要去惹,是么?”
“呵,按你聞哲的脾氣,今后又分管市商行,不惹是不可能的。
只是,希望你能策略一些、迂回一些。
朱國忠春節后可能要進一步的,回萬元、升副廳。
你想想,這個節點上,他能容忍別人在市商行的事情上找他麻煩么?”
聞哲點點頭說:
“我只是看到商行經營的這個樣子,虛盈實虧,感覺問題不少。
而且,幾個老板給我的信息,差不多可以證明是朱國忠策劃在虛增股值。
這是為什么?我沒有看到完整的商行股權結構表,不好臆測。
難道,只是因為朱國忠進步,就玩假數據?”
“也許吧。不管怎么樣,我不希望看到你一上任,就在這個問題上與別人發生沖突。
你想過沒有,動朱國忠,就得考慮顧書記與朱惟森的關系問題,這就很復雜了。
唉,官場上,不就是人情世故、利益轉換么?”
聞哲沒有說話,他自然理解邱虹的心態。她來長寧,更多的是來“躲清閑”的,只是因為自己,才在分行的工作中堅定的站在自己一方。
“我會注意的,謝謝你的提醒。”
邱虹一笑,又啟動了車,緩緩朝分行招待所駛去。
“我呀,今天真不該聽你的,寫那張字條。”邱虹說。
“呵,那怎么又寫了?”
“天知道,看到你的信息,腦子象麻了一樣,想都沒有想就寫了。”
聞哲情不自禁的伸手輕輕撫摸了她的肩膀,感覺她全身顫抖了一下,過了片刻才說:
“我開車哩。”
聞哲才把手縮了回來。
一路上兩人現沒有說話,到了招待所,見邱虹的大奔停在院子外,江大維坐在車上。
“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明天上午是你人生的第一個輝煌時刻。
后備箱有一套西裝和大衣、領帶,你試試,算是給聞副市長送禮了。
我去不了現場,明天看市電視臺直播的大會投票實況,提前祝賀你了!晚安!”
“讓小江送你。”
“嗯。”
說著邱虹下了車,直接上了自己的大奔,走了。
聞哲愣了一會,才把車開進院子停好。打開后備箱,見有兩個大的袋子,就拎在手里。
進到房間,打開兩個袋子,是一件灰色的駝絨大衣、一套黑色西裝、一件白色襯衫、一條紅黑相間的領帶。
聞哲突然鼻子一酸,全身有些乏力。
在沙發上坐下,正望著一堆衣服出神,手機響了。
“顧書記,您好。”
“聞哲,今天晚上那張關于市商行的字條是怎么回事?”
雖然顧凌風的聲音很平淡,聞哲仍然感覺到一種壓迫力。
聞哲說:“書記,是這樣的……”
他絲毫沒有隱瞞,把從郭啟豐那知道市商行虛高股值、到自己查詢市商行資料起了疑問、再到讓邱虹寫字條,一五一十全部匯報了。
“顧書記,是我太輕率沖動了。”
顧凌風沉吟片刻說:
“你是想敲山震虎、指桑罵槐,也不失為好的計謀,也是你正常的率性而為。
但是,現在最重要、最關鍵的,是讓你順利當選,不能出任何問題,你明白嗎?
長寧市的問題有很多,包括經濟、金融上的,今后夠你去折騰的。今后你在對事、對人上,要分清輕重緩急、審時度勢。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我明白,謝謝書記教誨。”
“嗯,等忙完了這陣子,你把市商行的情況好好分析,我們再聊。”
“是,我知道了。”
聞哲放下手機,不禁有些后怕。顧書記的練達沉穩老辣就不說了,連邱虹的敏銳、度勢都比自己強呀!
聞哲點了一支煙,走到陽臺上。此時萬籟俱靜,只有殘雪在月色下輝映著不甘寂寞的銀光。他打開一扇厚厚的玻璃窗戶,一股寒風席卷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