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呼著白白的哈氣,腳步飛快的回到家。
鑰匙插進鎖孔里,快速擰了一圈,“咔噠!”一聲輕響。
房門就被推開了。
他的一只腿剛剛邁進去,屋里就傳來母親白景熟稔又熱情的招呼聲:“哎呀,梁風回來了!”
話音剛落。
另一個爽朗又透著熟絡的婦女聲音就緊跟著響了起來,“梁風啊,可算把你盼回來了!怎么這么晚呢?我在這等你老半天了!”
梁風聽見這聲音,腳步頓了頓,連忙順著聲音回頭往客廳里瞅,就見沙發正中間坐著個穿著花棉襖的婦女,圓臉蛋,微胖的身子往沙發上一靠,看著就格外親和。
不是別人,正是上次給他介紹阮芳兒的王大姐。
這“王大姐”是街坊鄰里都這么喊的外號,透著股不分你我的親切勁,可梁風是晚輩,自然不能這么隨口叫。
他忙客氣應道:“王姨,您來了呀!?”
一邊說,一邊關上門,彎腰脫鞋的解釋道:“下午跟幾個同學出去待了會兒,聊了聊天,所以回來就晚了點。”
他現在這年紀,正在上大學,要是說去外面跟公司談事,反倒顯得老氣橫秋的,不貼合身份,不如說跟同學一塊兒玩,既自然又省心,還能省得王姨追著他問東問西,問他工作、問他收入,到時候反倒麻煩。
王大姐一聽這話,立馬就笑開了花,擺了擺手,聲音更亮了:“年輕人嘛,就是不一樣,就該多出去玩!愛玩才好呢,越玩越有精神!”
說著,她樂呵呵的話鋒一轉,瞪著一雙大眼睛,笑著追問道:“我問你,是不是跟阮芳兒那丫頭一起玩去了?”
這話一問出口。
梁風頓時就被問住了,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才好。
他和阮芳兒當初給王姨的答復,就只是說先互相接觸接觸,慢慢了解了解,沒說死。
他也不知道王姨怎么就突然問起這個,難道是阮芳兒跟她說了什么?
他抬眼飛快地掃了一圈客廳,就見父親梁慶功和母親白景都愣愣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眼神里同樣滿是好奇,顯然也在巴巴地等著他的答案,那模樣,比王姨還著急。
梁風定了定神,笑著說道:“不是,就是幾個同學。我們這不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嘛,功課都挺緊張的,就聚在一起復習復習功課,互相補補漏,哪有時間約會啊。”
王大姐聽了,連連點頭,“那是得好好考!可得考個好成績回來,不辜負你爸媽的期望!”
頓了頓。
她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臉上帶著樂呵呵的笑:“不過啊,搞對象這事也不能耽誤。你別看你現在還在上大學,擱早些年,你這個年紀的小伙子,都已經結婚生孩子,當爹了!”
她往前又湊了湊身子,壓低了點聲音,笑嘻嘻的說道:“我剛才跟你爸媽嘮呢,他倆在你這歲數,都已經開始商量結婚的事了,雙方家長都見完面了!你可得抓緊點,別落后于人!”
沒等梁風開口說話。
王大姐又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里滿是得意,“今天我也去見阮芳兒那丫頭了,她跟我說,你們前幾天還一起去吃飯了,對吧?既然能一起吃飯,那就多聚聚,多處處,互相了解了解,感情都是處出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后靠,舒舒服服地偏著腿坐在沙發上,手上還無意識地扒拉著沙發上的瓜子殼。
梁風低頭一看,地上散落著不少瓜子皮,還有幾瓣橘子皮,茶幾上還放著一個空了的橘子瓣盤子,顯然王大姐已經在這待了不少時候了,看這架勢,分明就是專門在等他回來,就為了問他和阮芳兒的事。
梁風頓時覺得一陣頭大,可他也不好多說什么,更不能趕人走。
他心里清楚,王大姐就是這么個熱心腸的人,天生就愛給人介紹對象,見不得年輕人單身,而且她為人實在,沒什么壞心眼,人緣也好,街坊鄰里都喜歡她、信任她。
他要是說重了話,或者擺臉色,反倒顯得自已不懂事、不知好歹。
沒辦法,梁風只得含糊地應著:“王姨您說得對,您說得是。”
一邊說,一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把厚重的大衣掛到門口的衣架上,又換好了拖鞋,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慢慢往屋里走。
外面天寒地凍的,他剛才在外面走了一會兒,手都凍僵了,搓了好幾下才慢慢有了點暖意。
此刻。
房間里明顯有些拘謹。
梁慶功、白景都咖在那,陪笑的坐著。
可他們也沒轍,王姨作為介紹人,專門跑過來問問情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們總不能把人趕出去,那樣也太不像話了。
思來想去,梁風又轉過身,對著王大姐誠懇地說道:“王姨您放心,我和阮芳兒我倆,正試著接觸呢。只不過這事也急不得,總不能說今天接觸,明天就奔著結婚去,那不現實。總得先互相了解了解,熟悉熟悉彼此的性子,看看合不合得來,您說對不?”
他特意把“了解了解”“熟悉熟悉”說得慢了點、重了點,就是想讓王姨別太著急催他,給他點空間。
王大姐一聽,立馬點頭贊同,:“你這話說得太對了!太有道理了!結婚的事咱們先不提,不著急,但是多接觸、多了解肯定沒錯!”
她頓了頓,又開始夸起阮芳兒來,語氣里滿是認可,“阮芳兒那姑娘是真不錯,大學畢業,有文化,人長得又漂亮,皮膚白凈,眼睛又大,一笑還有倆小酒窩,性格也好,溫柔又文靜。她在廠里也是安安穩穩的,深居簡出,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也沒耍過朋友,干干凈凈的。我都托人打聽清清楚楚了,一點兒差錯都沒有,要不然啊,我也不敢隨便給你家介紹!我介紹的人,那都是經過我嚴格把關的!”
一旁的白景聽著,臉上也堆著笑,不好多說什么,只能連忙起身,拿起桌上的熱水壺,給王大姐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杯子是搪瓷的,上面印著一朵大紅花,看著就有年代感。
她嘴里順著王大姐的話說,陪笑道:“王姐,你介紹的人,我們當然放心!你辦事,我們還有不放心的?”
這話里的敷衍,明眼人都能聽出來,可王大姐正沉浸在說媒的熱情里,壓根沒往心里去,一門心思都在夸阮芳兒、撮合他倆身上。
梁風站在旁邊,看著王大姐滔滔不絕的樣子,只能在心里嘆口氣,暗自想:今天這關,看來是不好過了。
他知道,只要王大姐沒聊盡興,沒說夠,今天這事就不算完,他就得一直陪著。
他萬萬沒想到,回到家,會有這么一出,知道啊,就在晚點好了,忍不住暗子嘆氣,可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