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對著窗外的漫漫夜空，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冷風中瞬間消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知道，明天一早，等那些國外的報紙一登載這篇文章，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有錢在前面鋪路，再加上這么勁爆、這么讓人揪心的新聞，沒有哪家報社能拒絕，也沒有哪家媒體會放過這樣的熱點。

他抬著頭，看著黑漆漆的蒼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跟老天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無比的堅定：“老天爺，你既然讓我來到這個世界，我不知道這里是不是我原來那個世界的平行空間，是不是只是發展得慢了些，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重蹈覆轍，但不管怎么樣，我都絕不會讓疫情再發生一次，絕不會再讓那么多人丟掉性命，絕不會再看到那種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慘狀，絕對不會。”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越來越沉，越來越有力，雙手緊緊攥緊了拳頭，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暗暗咬著牙。

他這是賭上了自已的一切，賭上了自已的名聲、財富，甚至是自由。

他清楚得很，這篇報道涉嫌指責官僚體系，一旦沒把控好分寸，一旦觸怒了那些位高權重的人，他自已輕則被調查，被約談，重則可能身陷囹圄，再也出不來。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拼上一把，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人，也為了自已心里那點不甘心，為了不讓前世的悲劇再次上演。

冷風還在一個勁兒地往屋子里灌，吹得窗戶框“吱呀！”作響。

梁風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心里反而燒著一團火，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也是一種想要逆天改命的堅定，更是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執拗。

他就那么站在窗邊，望著茫茫黑夜，靜靜等待著天亮，等待著那場即將到來的、由他親手掀起的輿論風暴。

······

果不其然。

正像梁風之前預料的那樣，時間剛過第二天中午。

他的手機就再次響了起來，“嗡！”“嗡！”的震動聲，震的他腿部發麻。

梁風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章耀武三個字，心里就已經清楚。

肯定是昨天那篇登在報紙上的文章起作用了，不然章耀武不會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

他沒有絲毫猶豫，指尖一點，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章耀武略顯急促的聲音，語氣里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梁風！你跟叔叔說實話，那篇文章，是不是你寫的？”

他開誠布公。

梁風便沒有絲毫隱瞞，他的語氣也格外誠懇，一字一句地說道：“章叔叔，我不瞞您，是我寫的。我實在等不了了，看著疫情一點點擴散，看著那些人還在敷衍了事，我實在坐不住了，才會用這種方式發聲，我也是沒辦法。”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給自已打氣，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心里清楚，我這么寫，往重了說，其實就是涉嫌攻擊政府層面的，說出去肯定會招來不少非議，會被人罵，甚至會坐牢。可你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要是我不把話說得重一點、不把問題擺得狠一點，不把事情鬧大，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人只會繼續敷衍下去，根本不會當回事，因為這根本威脅不到他們的官位和生活，他們才不會在意呢。”

他又說道：“我甚至能想到，這篇文章發出去之后，我會面臨什么。”

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動搖，“說不定會被人扣上漢奸的罵名，還有人會說我是賣國賊，指責我故意把家里的丑事往外揚，讓外人看咱們的笑話，讓咱們在國際上抬不起頭。這些我都想過，也都做好了準備，我不怕。”

話到此處，梁風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沉重，他緩緩說道：“因為我更清楚，現在疫情正在偷偷地逐漸擴大，一點點蔓延，要是再這么放任下去，不趕緊采取嚴格的控制措施，只會有更多人死于這場非典型肺炎，會有更多的財力、物力被白白消耗掉，會有更多的家庭陷入痛苦。到時候，不光是咱們國家會被這場疫情徹底波及，說不定還會蔓延到全世界，造成更大的災難，那時候就真的晚了。”

“所以章叔叔！”

梁風的聲音陡然堅定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勇氣，“只要能換來政府層面的重視和警示，能讓大家早點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能讓相關部門趕緊行動起來，就算只有我一個人被罵，就算要我背負所有的污名，就算要我付出再多的代價，我也心甘情愿，絕不后悔。”

“而且，我認為，國家層面遭受幾句污言穢語，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那些都是虛無縹緲的，鮮活的生命，每個人民的生命，才是真的啊。”

梁風暗暗咬了咬牙。

作為一名曾經的醫生，他比誰都清楚這場疫情的可怕，也比誰都明白自已這么做的風險有多大。

他見過太多人，因為敢說真話、敢揭真相，最后落得個名譽掃地、身敗名裂的下場。

也見過太多人，因為堅持自已的判斷，不隨波逐流，成為了眾矢之的，哪怕到最后證明他們是對的，也會被整個行業摒棄、拋棄，再也沒有立足之地，只能默默離場。

這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官僚體系的沉疴，是長期積累下來的弊病。

他一個人，力量渺小得像一粒塵埃，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根本不可能改變整個體系的弊病，也很難撼動早已固化的格局。

可他就是做不到，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疫情一步步擴散，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被奪走，看著整個國家一點點陷入危機，卻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要拼盡全力去試一試，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