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心里很清楚,這個時間點了。
他不能再等了。
此刻,已經獲悉了章耀武那邊的情況,那么,他就必須出手了。
這段時間,他雖然在忍耐,但也早就憋著一招大的,就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出手呢。
這招就是利用輿論。
互聯網上那些你吵我嚷、爭來爭去的聲音?
在如今這個年底啊,意義不大。
他太了解眼下的情況了,真正能讓領導層面上點心,能精準戳中這個官僚體系軟肋的,從來都不是國內這些吵翻天的聲音,而是那些漂洋過海來的輿情,是國外媒體的報道。
那些才是他們最關心的。
想起來也挺讓人無奈的,有時候事情就是這么擰巴。
國內這邊鬧得沸沸揚揚,你一言我一語,吵上個十天半個月,就算動靜再大,也未必能傳到真正能拍板做決定的人耳朵里。
就算僥幸傳到了,那些人也未必會引起足夠的重視,多半會當成普通的流言蜚語,擺擺手就過去了。
可若是國外那邊?哪怕就一句話,輕飄飄的幾個字,只要趕在這個節骨眼上登出來,分量都重得嚇人,比國內鬧半年都管用。
想通了這一點。
梁風半點都不猶豫,立刻就動了起來。
他腳步匆匆地離開家,直奔竹小青家而去。
竹小青現在是實打實的女強人,平時忙得腳不沾地,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公司里,恨不得住在辦公室。
這房子她也只是隔三差五回來住一次,換身衣服、歇口氣。
此刻。
梁風推開門,屋子里確實透著幾分冷清,家具擺得整整齊齊,沒什么生活氣息,唯獨書桌一角的那臺電腦,擦得干干凈凈,安安穩穩地擺在那。
梁風就是沖著他來的,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打開了電腦。
此刻的梁風,覺得心里的勁一下子提了上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干勁,之前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他沒有絲毫猶豫,掌握著鼠標,立刻打開文檔,按照自已這些天翻來覆去琢磨好的思路,一字一句地敲了起來。
文章的標題他早就想好了,醒目又扎眼,一看就能抓住人的注意力:《華夏某地區正醞釀一場足以席卷全球的疫情,官僚體系推諉扯皮,事態恐持續惡化》。
他敲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指尖在鍵盤上飛速翻飛,“嗒嗒嗒”的聲音越來越密,像是在跟時間賽跑,又像是在發泄心里積攢已久的情緒。
那些他這些天看到的、聽到的、費盡心思調查到的情況,那些藏在心里的擔憂和急切,那些夜里睡不著覺琢磨的細節,全都順著指尖一點點落到了屏幕上。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夸大其詞,就老老實實地把自已掌握的所有信息,一五一十地寫了出來,洋洋灑灑幾千字,越寫越投入,越寫越停不下來,仿佛有吐不完的話。
其實寫這篇文章根本不是他的目的,能讓它順順利利地在國外的各大媒體上登出來,讓那些國外的聲音替他“說話”,倒逼國內重視起來,才是梁風真正的打算。
他心里很清楚,國外的不少報紙都有這樣的規矩,只要肯花錢,就能登文章。
這點錢,梁風還真不缺,別說一篇,就是十篇八篇,他也能砸得起,只要能達到目的,這點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隨著梁風的投入。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慢慢沉到了最深的夜里,城市里的燈火漸漸熄滅。
映得梁風的臉忽明忽暗,還有鍵盤敲擊的“嗒嗒”聲,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空蕩的屋子里。
梁風一口氣寫到后半夜。
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眶,又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從頭到尾把文章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字斟句酌地改了幾處細節,確保每一句話都準確無誤,沒有任何紕漏,這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保存好文檔。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人在澳島的陸冰嫣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梁風的語氣急切又鄭重,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媳婦,我這邊有一篇特別重要的文章,你趕緊幫忙聯系一下澳島的媒體,還有香江的那些報社,另外再找幾家國外的環球報紙,越快登出來越好,錢不是問題,只要能盡快見報,多少錢都行,你務必幫我盯緊點。”
“啊!?”
陸冰嫣被整蒙了,不清楚梁風這大晚上打來干什么,而且也這么鄭重。
她便沒多問一句文章的內容,也沒問他為什么這么著急,當即爽快地應道:“放心吧老公,我馬上安排人去辦。”
“好。”
梁風沒在多說,立刻打開郵箱,進行郵寄。
等這一些都做完。
才覺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連月亮和星星都躲了起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窗邊,猛地推開了窗戶。
刺骨的冷風“呼!”地一下就灌了進來,吹得他頭發亂七八糟地亂飛,也吹得他混沌的腦袋瞬間清醒了幾分。
梁風任由冷風打在臉上,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鉆進骨子里,讓他打了個寒顫,卻沒有關上窗戶。
他抬起頭,望著窗外茫茫的黑夜,夜空黑得像一塊濃墨,連一顆星星都沒有,黑得讓人心里發慌,也黑得讓人看不到希望。
他在心里默默想:這個時候,可不能再顧及自已的安危了,半點都不能猶豫,也不能退縮,必須把該做的都做到位,必須把能做的都做好,要不然,真等疫情擴散開,真等更多人被感染,那就徹底于事無補了,到時候再后悔就晚了。
他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既然知道這場災難即將來臨,既然有能力、有機會去阻止這場災難,那他就必須去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會惹來一身麻煩,也不能退,不能慫。
他不是不知道這篇報道登出去之后,會帶來多大的麻煩。
這文章明擺著是在說官僚體系的不是,相當于直接戳了他們的痛處,打了他們的臉。
弄不好,不僅他自已要惹上大麻煩,被人追查,還會連累章耀武他們這些身邊的人。
可那又怎么樣呢?比起即將到來的疫情,比起那些可能會因為這場疫情失去生命的人,比起那些可能會家破人亡的慘狀。
這點麻煩,又算得了什么?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