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
阮芳兒看著眾人半信半疑、交頭接耳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笑,親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語氣篤定又帶著點小驕傲,對著眾人說道:“你們放心,這我還能有假?同學聚會這么重要的場合,我還能拿這種事騙人不成?梁風,你說是不是?”
她說著,還輕輕晃了晃梁風的胳膊,眼神里滿是甜蜜。
梁風被她晃得笑了笑,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又帶著點自嘲,對著眾人擺了擺手說道:“其他的我不好說,我確實是梁風,但真沒你們說的那么厲害。別說在唐城跺跺顫三顫了,我就算在這使勁跺跺腳,這包間的地板都不會顫一下,頂多就是我自已腳疼。”
“哈哈。”
這話一出,眾人都被逗得嘻嘻哈哈笑了起來,剛才那種緊張又好奇的氛圍一下子就輕松了不少。
阮芳兒也笑著推了梁風一下,嗔怪道:“行了行了,別逗大家了,快坐下聊吧,老站著算什么樣子。”
說著,阮芳兒趾高氣昂了昂脖子,故意提高了聲音,朝著林靜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笑著說道:“哎,林靜,我剛才就想問了,你是不是又新找的男朋友啊?你換男朋友的速度可真夠快的,比換衣服還勤,我們這些老同學都快記不過來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點打趣,卻又精準地戳中了林靜的要害。
林靜早就習慣了阮芳兒這種話,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甜了。
語氣慢悠悠的,一字一句說得不慌不忙,搖曳著腰肢,笑:“不巧得很,我男朋友也是道上混的。嗯,一會兒就來,到時是真的假的,不就一清二楚了?”
說完這話,她樂呵呵地轉回身,重新坐回自已的座位上,一條腿輕輕翹起來,腳尖還時不時晃一晃,那小動作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篤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就差把“我不信”三個字直接寫在臉上了。
在林靜心里,阮芳兒這就是典型的拉虎皮扯大旗,要么是故意說這些話來嚇唬她,要么就是阮芳自已被人蒙了,真以為找了個多厲害的靠山。
反正她是半點都不相信,眼前站著的這個男人就是傳說中的梁風梁少,更不覺得以阮芳兒的本事,能接觸到那樣的層面。
她就那樣笑嘻嘻地往椅子上一靠,肩膀松松垮垮地放著,坐姿依舊是從前那副張揚又有派頭的樣子,哪怕是坐著,也半分都沒輸了氣勢。
阮芳兒見她這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模樣,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鼻子里“哼哧!”一聲,道:“你男朋友道上混的?哼哼,靜靜,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找男朋友還真是變著花樣地搞啊!我記得上次見面,你還吹噓找了個政府部門的,說有面子;大上回找了個做生意的,說得有錢,這回倒好,直接找了個道上混的。怎么著?你這是在收集水滸卡片呢?”
“哈哈。”
這話一出口,包間里坐著的其他人瞬間就聽明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阮芳兒這是明晃晃地嘲諷林靜換男朋友勤,而且找的類型還五花八門,沒個準頭。
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還有些人則是趕緊坐直了身子,臉上擺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等著看接下來的熱鬧戲碼。
其實熟悉她們倆的人都知道,林靜和阮芳兒打上學的時候起,就不對付,就是一對天生的冤家,天天互相掐架、爭高低、比輸贏,誰都不肯讓誰一分。
那時候阮芳兒是學校里公認的校花,長得漂亮,皮膚白,眼睛大,身邊追她的男生能從教室排到校門,在兩人的交鋒里,她一直穩穩占據著上風。
林靜呢,是個天生不服輸的性子,心里八個不忿十個不服,可沒辦法,單論模樣長相,她還真比不過阮芳兒,只能暫時憋著那口氣,暗地里較勁兒。
可等到兩人畢業進入社會之后,境遇就慢慢反過來了。
阮芳兒的日子過得相對平緩,甚至可以說有些簡單樸素,每天苦哈哈地早出晚歸地上班,過著朝九晚五、兩點一線的生活,沒交下什么靠譜的男朋友,也沒什么亂七八糟的社交生活。
她最大的愛好就是下班回家,窩在沙發上上網、打打網游,圈子小得可憐,身邊除了幾個同事就沒別的人了,自然也就沒什么花花腸子,更沒什么能讓人議論的新鮮事。
反觀林靜,她本就作風隨意灑脫,性子活絡,嘴甜會來事,進入社會之后更是如魚得水,長袖善舞。
不管是跟人打交道,還是做事情,她都做得風生水起,慢慢就壓了阮芳兒一頭。
這兩年,阮芳心兒里一直憋著股勁兒,就想找個機會揚眉吐氣一回,把當年輸掉的面子都掙回來。
這回她覺得自已終于有了梁風這個靠山,自然不想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林靜哪能看不出她的這點心思,自然不會讓她如愿以償。
她拿起桌上的礦泉水,輕輕抿了一口水,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樣子,慢悠悠地回懟回去:“談戀愛嘛,本來就是圖個開心自在,誰說非得找同一種類型的談?哼哼,人生就這么一次,短短幾十年,什么樣子的人都得見識見識,什么滋味都得體驗體驗,這樣才不算虧啊。哪像有些人,活了這么大歲數,什么都沒體驗過,眼光也就那樣局限著,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樂呵呵地幫人家數錢,自已到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她這話沒明說指名道姓,但話里話外都在暗指阮芳兒被人騙了,說阮芳兒沒眼光,梁風就是假的。
阮芳兒卻沒往心里去,因為她很清楚,梁風就是梁風。
至于梁風本尊,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這林靜說的所謂的“道上混的男朋友”,到底是在哪個圈子里混的啊?自已在道上也算有些名氣,周邊幾個片區的人多少都認識,不知道這個人自已認不認識。
要是認識的話,那還好說;可要是不認識的話,那事就有點麻煩了,還得證實自已就是自已。
想想都覺得搞笑呢。
至于這樣攀比和譏諷的同學聚會,梁風倒是頭一次見。
當然,她也參加過。
初中的、高中的,前前后后也去過好幾回。
說起來,初中的聚會倒沒什么讓人別扭的地方,來的基本上都是鋼廠子弟,大家伙打小就住一塊,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里是做什么的、性格怎么樣,全都知根知底,就連父母輩兒之間都互相熟絡,湊到一起聊的也都是小時候在鋼廠大院里爬樹、摸魚、掏鳥窩的趣事,氛圍熱熱鬧鬧的,特別舒心自在,沒有半點虛頭巴腦的東西。
可高中的聚會就不一樣了,風氣就不怎么純粹,聚到一起,攀比的風氣就更盛了,比工作、比工資、比對象、比車子、比房子,句句都帶著藏不住的炫耀,聊得越多,越覺得生分,越覺得沒滋味。
所以梁風跟高中同學來往得一直不多,總覺得少了小學和初中時那種不摻任何雜質的純粹情誼。
他也知道,主要是平時不常聚,彼此的生活圈子不一樣了,經歷的事情不同了,共同話題自然就少了,來往自然也就淡了,這倒也正常。
梁風也能理解,成年人的世界里,好像總免不了這些俗套的東西。
尤其是女孩子,真要是攀比起來,那股較真的勁頭,比任何時候都要棘手,你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左右為難,插不上話。
梁風只得苦笑了一聲,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