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打開的木門。
林海恩、張道一和閻九幽三人的表情,無疑是霎時凝重起來,更是微微瞇起了眼睛。
剛剛走在這漳湖鎮的街道中。
除了隨處可見的蛇類圖騰和窗紙外,最為顯著的問題便是...街道的每一戶人家都是院門緊閉,沒有半點打開的跡象。
甚至都還不只是緊閉大門,就連房子里的燈也沒有,一片昏暗。
然后,在這街道上,也見不到任何一位鎮民鄉親,不知是都去往了何處。
雖然現在元宵節已過,大多數的城鎮都沒了年味。
但一直以來,閩地都很少有外出打工的習俗,大多都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要么就做點小生意。
所以即便是過了十五,依舊是有很多的鄉親會在鎮中。
尤其,閩地北部并不靠山,基本都是丘陵,以種田種菜或者種點果樹煙葉為生。
現在是寒冬臘月,肯定是還沒到務農的時間。
正常情況。
這些鄉親應當會在鎮中的某個棋牌室,或者其他地方聊天攀談,以此來度過這閑暇的時間才對。
可現在,明明都已是吃晚飯的時間,路上卻依舊不見任何人煙,這究竟是有多怪異,簡直是無需多說了。
以三人這多年來的修道經驗,無疑是一眼就看出...絕對是有某種詭事發生了,讓這些鄉親們都害怕的躲進屋里。
就連燈都不敢開,明顯是生怕招惹引來什么東西。
至于,為何確定那些鄉親是躲在房子里,不敢出來,全因...若非如此的話,院門絕對是不會這么緊閉。
要是全都害怕的逃走,絕對會有很多人家的院門是打開著,里面也絕對遍地狼藉,滿是收拾的痕跡。
但現在卻沒有,就足以證明...有人在這些房子,只是不敢打開院門,生怕招惹到,或者某些精怪鬼祟發覺,引來其他的麻煩詭事。
甚至是,見到了有鄉親身死,因此才更加驚懼害怕,半點不敢招惹。
可在這種情況下。
那婦人和娃子所住的破爛木房,竟是房門大開,好似還有咯吱響聲傳來,無疑是有些不太正常。
但三人并沒有去著急下什么定論,彼此對視一眼,便一同踏步走進這老舊木屋中。
這木屋雖然只有一層,也極其的老舊,但卻有些特殊的溫馨感。
一張木板床擺在最里面,上面的碎花棉被滿是補丁,明顯日子過的并不算寬裕,或者說早已節儉習慣。
在床鋪旁的柜子上,還有好幾個用碎布縫成的小布偶,都已是被摩擦起球了。
見到這幾個小布偶,就能夠輕松想到...多半是那婦人專門給自已的孩子做的,以此來安撫自已的娃子。
雖然不像其他的孩子那般,有著各種各樣的特殊玩具,但這些由其精心縫制的小布偶,也滿是母親的愛意。
床鋪的旁邊,就是一張木質的老舊餐桌。
一個由細線縫成的桌罩蓋在這餐桌上,里面還有吃剩的紅薯飯,自家種的一些青菜,以及吃掉半顆的雞蛋。
根本無需多想。
那半顆的雞蛋,絕對就是那如今差不多兩歲左右的娃子所吃,專門剩下一半,等到今晚再吃。
從這種種環境和情況,就足以看出...這婦人過的極為清苦,明顯是如今條件最差的那一批人。
但在條件差的同時,這婦人也在盡力給自已娃子最好的生活。
用更恰當的話來說,是將苦日子全都給了自已,讓孩子盡可能擁有不比其他同齡娃子差的生活。
別人孩子有各種玩具,自已的娃子也有各種布偶。
別人孩子有排骨雞腿,自已的娃子至少也有雞蛋,補得上營養。
雖然不如,卻也已經足夠。
尤其是...愛,那娃子所能得到的愛,絕對是要比其他孩子要多。
這一點。
從兩年前,帶著被鬼祟附身的娃子,到相隔數百里的湄洲島,請求媽祖娘娘相助一事,便可以看出個大概。
這婦人究竟是有多么堅韌,又是多么的疼愛自已孩子。
所以,無論是什么情況,這婦人絕不可能丟下自已的孩子,可現在極為離奇的是...這母子倆真當都不在屋子里,完全不知道去向何處了。
屋子內的林海恩,則是注意到了...在吃飯木桌的另一端,并非是正對門的那一邊,有一處用布簾隔出來的區域。
在這個老舊也不太大的木屋,那婦人竟是還專門隔出了一小片區域,無疑是讓林海恩有些好奇。
但在好奇的同時,心中也隱隱也有了些許猜測,隨即走到這一小片的布簾前,輕輕的將其緩緩拉開。
“絲絲絲————”
鐵環走過鐵絲的聲音,清晰傳入了林海恩的耳中,也將這布簾后的具體東西,清晰的展現在其面前。
就跟其剛剛所想的一樣。
這布簾后面是一尊大概一個手掌大一些的媽祖奶奶神像,面前還擺放著一個空的八寶粥罐頭,里面還插著三根香頭。
毫無疑問。
這個媽祖奶奶神像,就是這婦人從湄洲島請來的。
那時從媽祖奶奶的神轎下過去后,便去了湄洲島,專門從那祖廟中分靈出了一尊小神像,放到家中供奉,以感謝媽祖奶奶的庇佑。
這無疑就代表著...這尊神像,看似雖小,實則也帶著靈性。
由于是分靈而來,所以媽祖奶奶若是想的話,亦是能通過這尊神像,來到這破舊的小木屋。
而看到神像的林海恩,也沒有任何的遲疑猶豫。
立刻便從后背的包袱中,拿出三根檀香點燃,對著媽祖奶奶神像,極為恭敬的拜了三拜,才緩步上前,插入那由八寶粥罐子制成的簡易香爐。
將檀香插入香爐的時候。
林海恩已是注意到...這八寶粥罐頭有極其明顯的傾倒過痕跡,好似不久前才將里面的香灰倒出。
罐子里的三根香頭,明顯是剛剛燃盡沒多久的。
最關鍵的是...林海恩左右看了兩眼,發現這小神臺的桌旁,竟是沒有擺著剩余的黃香,這無疑是有些不太對勁。
像婦人這種得到神佛庇佑的人,絕對是會無比信奉和尊敬神佛。
單說上香這件事,基本上每天都會上個三炷香,就像自家奶奶那般,將媽祖奶奶的神像請回家后,每天清晨都要來上三炷香。
初一十五,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要燒點紙錢給媽祖奶奶。
由于是天天都要燒香,所以絕對不可能出現...忘記買黃香,恰好用完這種特殊情況。
按照常理,基本都會快用完的時候,提前買上一把放到神臺旁。
要是像上香的時候,才發現用來拜祭的黃香用完,然后才著急忙慌的去店里買,無疑是有些不好不敬。
像婦人如此細致,雖然清苦,但也將日子過得井井有條的人,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
況且,這神臺上除了沒有香火,甚至還有專門擺放的貢品。
雖然這貢品只是橘子、蘋果、梨,這些常見,價格也不貴的水果,但也足以說明婦人對媽祖奶奶的恭敬,絕對不會把黃香用完。
那現在旁邊沒有黃香,無疑是只能說明...是她主動將那些黃香帶走,不知是去了何處地方。
并不只是林海恩,站在后面的張道一和閻九幽兩人,看到這媽祖娘娘的神像后。
彼此間對視一眼,便毫不猶豫的紛紛取出三根黃香點燃。
跟林海恩一樣恭敬的拜了三拜,才將三根黃香插到八寶粥罐頭中,明顯是極為尊敬。
可以看出。
張道一和閻九幽兩人,跟著林海恩經歷了不少事情,也見過數次媽祖娘娘顯靈,所以明白...媽祖娘娘真當是無愧于大慈大悲一詞。
況且,兩人都得到過媽祖娘娘的賞賜,吃過祂所給的糖果,既然見到了神像,自是也不能不拜。
......
拜完媽祖娘娘神像后。
這木屋里便也沒有其他的特殊之處了,三人便不約而同的走出屋子,可臉上的凝重卻沒有半點放下。
來到小木屋的院外,林海恩眉頭緊鎖,看向身旁的張道一和閻九幽,帶著幾分肯定的講述道。
“應當是真遇事了。”
“我剛剛看了眼,媽祖奶奶神像旁的黃香,應該是都被帶走了,多半是那娃子的娘親帶走的。”
“就連原本在八寶粥罐子里的香灰,也被倉促的倒個精光,應當是想要憑供奉媽祖奶奶剩下的這些香火,來應對精怪鬼祟。”
聽到林海恩的這番話。
張道一和閻九幽兩人,贊同的點了點頭,也明顯看出了些許問題。
“這事或許并不小。”閻九幽有些凝重的說了句,更是昂頭示意下外面那些緊閉的院門,繼續道。
“如果只是一些小妖小鬼的話,絕對不會在短短一天多的時間內,就讓這漳湖鎮的所有鄉親,這般驚恐的躲在屋子里。”
“要不是事情很大的話,一個鎮子至少幾千個鄉親,肯定會一同商討如何應對詭事,絕不可能這樣縮著等死。”
“可這事究竟是什么?咱們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張道一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又看向命格氣機已經引動的林海恩,緩聲問道。
“海恩師弟,你可有看到什么精怪鬼祟的蹤跡?”
現在的林海恩已是一眼燦金如大日,另一眼深邃如太陰。
更為仔細的環視著整個老舊木屋,希望能夠見到精怪鬼祟的蹤跡,以此來找到些許的頭緒。
可是沒有,并沒有半點的陰煞妖氣落下。
而且,不僅是沒看到陰煞妖氣,還見到了些許的溫和神力,這無疑是媽祖奶奶神像的庇佑之力。
很明顯。
雖然說著唯有自已收那娃子為徒,命格特殊的他,能夠活下來。
但實際上,一向大慈大悲的媽祖奶奶,其實也有在護著那娃子,不希望其出什么事情。
或許是,那娃子娘親曾說過的話語,打動了媽祖奶奶。
從未感受到命運的眷顧,就連活下來都已是用盡全力,又怎么能再去苛責什么,又怎么再去怪其從未拜過神明啊。
仔細掃過一遍,確定沒有什么陰煞妖氣后,便將命格氣機收回,輕輕的點了點頭,沉聲道。
“沒看到。”
“在這屋子里,并沒有看到任何的陰煞妖氣殘留,不知是何情況。”
“我在想...是不是這娃子的娘親,察覺到了不對,還是媽祖奶奶托夢祈示了,所以才提前離開了此地。”
“還是說,已是被精怪鬼祟纏上,所以特地帶著黃香和香灰,以此來祈求自保,希望能護住那有通靈體命格的娃子。”
可以看出。
林海恩也很疑惑,這事著實有些太過離奇詭異了。
張道一仔細想了想,便有些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隨即走到最近的那一個緊閉院門前,緩聲道。
“海恩師弟,與其咱們猜個不停,還不如直接問個清楚。”
“如果能從這些鄉親的口中,得知那娃子和其娘親的行蹤,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若是得不到也無所謂,能得知這漳湖鎮是發生了何事,究竟是什么精怪鬼祟造孽行惡,那也可以。”
“咱們這次,本就是入世歷練,能先斬掉此地造孽的精怪鬼祟,解救出這些鄉親,亦是極其重要的大事。”
“況且,從這造孽的精怪鬼祟口中,或許也能得到那娃子和其娘親的下落,總比現在啥都不知來的好點。”
“先將精怪鬼祟斬掉,以免那娃子出事,后面在尋不到的話,讓賢明師兄幫忙算一卦,應當也能找到。”
說完。
在林海恩和閻九幽兩人的點頭贊同下,張道一也是朝著面前緊閉的院門,重重的拍打而下。
“咚—”
“咚—”
“咚———”
用力的拍打三下,確保里面的鄉親能聽到后,便大喊而起。
“鄉親,開下門,開下門。”
“這鎮上是發生了什么事,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
數十秒過去。
那院子里卻是沒有回應,張道一又用力的拍了兩下。
“咚!”
“咚!!!”
拍打的用力程度,令整個院門都有些顫抖晃動,可里面的鄉親,卻好似裝死一般,全當沒有聽到。
“鄉親,我知道你在里面。”
“要是還裝死不開的話,可別怪我把門踹開了,記住,我可不是害死,而是想要幫你,快點開......”
還不等張道一說完。
一道帶著驚懼的細微顫音,便是從那院子里傳出,更是祈求著道。
“哎呦,快走,你們快走吧。”
“你們就當我死了,別在我家門前,就已經是幫我,就是已經在幫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