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晞轉身追出院門,冰冷的空氣夾著雪片迎面撲來,瞬間沖散了酒意帶來的些許恍惚。
廊下的燈光到了院門口弱了許多,通往老宅各處的小徑和院落,此刻皆籠罩在茫茫大雪之中,視線所及一片混沌。
“姜花衫!”他站在岔路口,左右張望。
然而那條離去的小徑上,腳印早已被新雪覆蓋得不見蹤影,干凈得令人心慌,仿佛從未有人踏足過。
明明她只是先走了一步,為什么怎么趕都追不上?
沈蘭晞的肩頭積了一層厚厚的雪,連同發梢也染上了霜色。
往常的疏淡矜貴已然不見,眼底深處那點因酒意而燃起的光亮也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無措。
從前他一直想弄明白,姜花衫心里過不去的坎是什么,可當他真正看見時,姜花衫已經走過去了,邁不過的只有他。
明明他什么都沒有做,卻從一開始就輸了先機。
他知道自已輸在哪,卻不明白自已錯在哪?
雪花無聲地下,落在沈蘭晞微微發紅的眼尾,那里的熱度早已被風雪吹涼。他就那樣站在越積越厚的雪地里,像個迷失在暴風雪中的旅人。
幾步之外,一叢被積雪壓彎的枯竹陰影里,姜花衫站在那一動不動。
在她聽見身后有追逐的腳步聲時,就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她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躲進了竹影里。
沈蘭晞追來的意圖太明顯,她不想在這寂靜無人的雪夜與他單獨對峙,更不想再應對任何可能超出控制的場面。
因為她已經和過去釋懷,不想再無休止的糾纏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茫茫色。
或許是寒風太刺骨,漸漸壓過了酒意催生的沖動與不甘,沈蘭晞沒有再往前,緩垂眸,慢慢轉身離開了。
以他的聰明,已經察覺到了姜花衫在故意回避,他的高傲不允許他如此不體面的糾纏。
姜花衫看著沈蘭晞離去的背影,如釋重負地長松了一口氣。
*
翌日。
大雪初晴,陽光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眼前的世界比往日更亮了幾分。
族里的孩子大多沒有出過遠門,為了給大家留出時間適應,姜花衫還得在襄英多留兩天。好在沈蘭晞也知道她回避的心思,自那天雪夜之后就沒再出現過。
倒是沈知禮,每日帶著不同的小伙伴來她屋里串門,可能是叛逆期到了,一群小孩嘰嘰喳喳,屋頂的積雪都要被震下來了。
二嬸娘也看出姜花衫并不像她們以為的那樣難相處,時不時帶點家鄉土特產,拉著親戚妯娌登門籠絡。
出了襄英,這些孩子們的前程可就全仰仗沈家照拂了,而姜花衫又是沈家能做主的,眾人自然巴結不贏。
就連姜花衫自已都沒想到,這一世,三回襄英,她的地位竟比當年做沈小夫人時還要高出一大截。
*
另一邊,鯨港也是個難得的暖冬日。
沈園前院管事正一絲不茍檢查著晨間掃雪后的路面情況,忽然,前方車道傳來沉穩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管事微微蹙眉,抬手看了眼腕表。這個時間,并沒有預約訪客的記錄。
他示意門衛留意,自已則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領帶,準備上前詢問。
只見一輛通體啞光的黑色轎車駕輕就熟地駛入了沈家主人專用的停車區域。車型雖低調,但管事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某個頂級定制品牌的旗艦款,全球限量,并非尋常富豪能擁有。
駕駛門打開,一名年輕女子率先下車,目光掃過門衛和管事后,快步繞到后座,伸手拉開了車門。
“少爺,到了。”
下一秒,一只做工考究的男士皮鞋穩穩落地。
車門完全敞開后,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從車內走了出來。
“阿……阿靈少爺?!”管事臉上滿是錯愕與震驚,一時恍惚竟脫口喚出了舊稱。
沈歸靈微微頷首,冬日清冷的陽光恰好落在他矜貴溫雅眉眼,襯得他如同一塊絕世君子玉。
“莫助理。”
莫然會意,上前一步,將手里的拜帖呈上:“你好,我家少爺特意前來拜訪沈老先生,勞煩通傳。”
管事心頭震動,雙手接過拜帖,下意識又看了沈歸靈一眼。
“貴客稍候,我這就進去稟報老爺子!”
說罷,連忙轉身快步朝主宅內走去。
沈歸靈站在原地,抬眸望了一眼主宅的方向,隨即垂下眼簾,靜靜等待。
*
冬園。
“你說誰來了?!”
沈嬌正忙著為姜花衫挑選晚宴禮服,冷不丁聽見馮媽的傳話不由一愣。
馮媽忙上前解釋道:“是阿靈少爺,車還停在前園門口呢!”
沈嬌如臨大敵。
前兩天還全球直播說要結婚,今天就找上門了,這是來宣戰的啊!
沈嬌越想越不對勁,撫著手腕上的帝王綠手鐲,思忖片刻看向馮媽:“老爺子就這么讓他進來了?”
再怎么說,沈歸靈如今也是鄰國王子,按理應該避諱些才是。
馮媽連連點頭:“可不是,茶都已經續上了。聽沁園的人說,老爺子似乎心情很好。”
沈嬌啪地站起身:“這可不行!老爺子哪知道沈歸靈他居心叵測?!我得去瞧瞧!”
“誰居心叵測啊?”
忽然一道聲音闖入,傅綏爾興沖沖從外面跑了進來,“媽!聽說阿靈哥回來了,是不是真的?”
沈嬌瞇了瞇眼,上下打量她:“阿靈回來,你這么高興做什么?”
“真回來了!果然是回來求婚的!哇喔!”傅綏爾原地蹦跳了一圈,“還算是個講信用的!不枉我給他們守了這么久的門。”
“守門?”沈嬌只覺一股邪火直竄眉梢,上前一把擰住傅綏爾的耳朵,“守什么門?我看你最近學業有進步,還以為你腦子長好了,沒想到還是個傻白甜!!”
“疼疼疼!”傅綏爾歪著頭掙開,閃身躲到馮媽身后,“媽你干嘛呀?!”
“我干嘛?我倒要問問你干嘛!你早知道阿靈和衫衫的事了?”
傅綏爾犟嘴:“也沒有很早,就一兩年前。”
“……”沈嬌只覺拳頭都硬了:“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這有什么好說的?”
“行!”沈嬌深吸一口氣,“等到他把你的姐姐搶走,我看你還守不守門?”
說完,懶得再看傅綏爾一眼,徑直出了主廳。
搶走?!
傅綏爾呆立了一秒,有些沒反應過來。
為什么會搶走?!
不是……不是入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