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騎著小廂車,在這里逛了又逛,每一家的國營飯店都好多人,全部是男人。
最后拿了飯盒,才打飯在車上吃。
賀瑾皺褶鼻子:“姐,不許說我,我不是嫌棄工人,我是嫌棄他們的臭汗味道,這個味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小小認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是沒有潔癖,但是小瑾去了四九城,做了男女分界線的公交車,看到一群男人后,就第一反應,汗臭味,體味……
按照黑老三的指點,王小小和賀瑾找到了南頭那片老倉庫區。
三號倉庫門口蹲著個人。
王小小第一眼看到老貓時愣了一下,跟她預想中完全不同。
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不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干干凈凈的藍色工裝。
他蹲在那兒抽煙,姿勢隨意,但腰背挺直,有種當過兵的痕跡。
老貓看著兩人,目光在他們簇新的軍裝和沾了灰的車轍上量了幾個來回。
他的聲音帶著點本溪本地人口音:“里面的東西,全部定好了。你們下周吧。”
賀瑾的反應快得像扳機。他向前挪了半步,聲音清脆:“下周我們就不在本溪了!鋼鐵邊角料我們不要,軸承、電子配件,只要是能用的,都行!給我們進去看看?”
老貓搖頭,動作幅度不大,但堅決。“說好的,不行。定了就是定了。我這兒有規矩。”
王小小沒說話。
她拉了拉賀瑾的袖子,示意他別急。
她正準備開口,嘗試問問老貓,能不能牽個線,讓她和那位定了的主顧談談……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穩健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墨綠色的東德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倉庫區入口的空地上,后面跟著兩輛軍卡。
王小小和賀瑾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是爹這種生物!
所以就是這么討厭~
一只穿著锃亮軍用皮鞋的腳率先踏出,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里下來。
依舊是那身筆挺的軍大衣,在晦暗的光線里顯出深沉的墨藍色。
他站定,隨手關上車門,動作利落得像刀切。
然后,他轉過頭,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倉庫門口。
正是那位在國道上讓她滾回長春的帥大叔。
王小小:“小瑾,里面也不是這么想要?”
賀瑾點點頭:“我也是這么想的。”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深刻的五官在倉庫區昏黃的照明下顯得格外冷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小小身上,停留了大約五秒,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軍裝,看到里面那個正在飛速運轉、權衡利弊的小腦袋。
帥大叔邁開步子,朝著倉庫門口走來。
軍靴敲擊地面的聲音不重,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里,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近前,先是對老貓略微點了點頭:“我來提貨。”
老貓立刻應道:“都給您備好了,首長。”
王小小覺得這個爹的聲音真好聽,低音炮~~
王小小牽著小瑾慢慢留回車邊。
“你們倆站住!”
帥大叔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王小小和賀瑾。
他的視線在賀瑾臉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聚焦在王小小臉上。
他頓了一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住王小小:“見到首長,為什么不敬禮?”
問題拋了出來,簡單,直接。
他看到了我們想溜,他故意叫住,他不用爹或任何私人身份,而是直接用最正式、最無可挑剔的首長身份和敬禮紀律來發難。
王小小和賀瑾立正敬禮:“首長好!”
帥大叔噎住了:“……”為什么不叫爹?
帥大叔看著他們。
看著王小小那瞬間從想溜的小狐貍切換成標準軍人的利落,看著她面癱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認真。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但他并沒有就此放過。
他的目光掠過王小小,落在她身后那輛怪模怪樣的小廂車上,然后又看回她的臉,問出了第二個問題,語氣依舊平穩,卻更切入實質:
“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這才是他真正的意圖所在。敬禮只是開場白,是確立對話的基調(上下級、公務)。
現在,基調已定,他要問的是:你們兩個不在單位好好待著,跑到我的物資交接點來,目的何在?
王小小保持著敬禮后的立正姿勢,聲音清晰:“報告首長!學員王小小、賀瑾,奉命在外執行任務間隙,根據線索前來此地,試圖尋找可用于自已的廢舊軸承及電子配件等物資!但得知物資已有主,正打算離開。”
帥大叔聽完,沉默了兩秒。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仿佛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實性和完整性。
然后,他忽然轉向旁邊一直垂手肅立的老貓,問了一句:“他們,要什么?”
老貓立刻回答,聲音恭謹:“報告首長,這兩位小同志,打聽軸承和電子配件,不要鋼鐵邊角料。”
他抬手指了一下倉庫里面,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卻不再僅僅是質問:
“里面,有你要的東西?”
王小小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迎著帥大叔的目光:
“報告首長!根據觀察和經驗判斷,此類倉庫很可能存有老舊機床替換下來的軸承,以及無線電設備淘汰的電子元件。這些都是我們想要的!”
帥大叔聽完,沒再說什么。他轉身,對老貓吩咐道:“帶他們進去看看。有用的,按規矩辦。”
然后,他不再看王小小和賀瑾,徑直走向自已的越野車,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老貓立刻應道:“是,首長!”
然后轉向王小小和賀瑾,臉上那層恭敬迅速褪去:“兩位小同志,跟我來吧。首長發話了。”
王小小和賀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和一絲興奮。
賀瑾小聲嘀咕:“姐……這爹……還能這么用?”
倉庫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廢舊物資”:銹跡斑斑的機床床身、摞成小山的各種型號鋼材、一捆捆蒙塵的電線電纜、拆散的齒輪和傳動軸……像一座沉默的、屬于重工業的墳場。
幾塊形狀不規則、但邊緣切割利落的銀灰色金屬板隨意地靠在木箱上,在昏黃燈光下反射出一種冷冽、高級、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啞光。那種色澤和質感——
“鈦合金!” 賀瑾幾乎是驚呼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激起一點回音。
他像只發現寶藏的小豹,幾步就竄了過去,小手直接撫上那冰涼的金屬表面,眼睛亮得嚇人。
抬頭看著他姐也跑了過來一只手拿著鈦合金
“姐!是鈦!看這氧化層!看這切面!”
輕!堅固!耐腐蝕!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想要。
“姐,這個是我先看到的!”
“小瑾,我手先拿到的”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王小小:“小瑾,我八你二”
賀瑾:“姐,我吃虧點,我四你六”
王小小搖頭:“最多我七你三。”
帥大叔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截斷了姐弟倆之間關于鈦合金歸屬權的友好協商。
“我的。”
兩個字,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王小小和賀瑾同時轉頭,怒視著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的帥大叔。
王小小還維持著一只手按在鈦板上的姿勢,賀瑾則幾乎半趴在上面。
兩雙眼睛,大的冷靜中帶著煮熟的鴨子要飛的不甘,小的更是充滿了你敢搶我寶貝的控訴和難以置信。
友誼的小船翻了可以再扶,但到嘴的鈦合金飛了,這不能忍!
王小小率先開口,試圖講道理,“爹呀~這不符合流程!您剛才明明讓貓叔帶我們進來看看,有用的按規矩辦!我們正在按規矩評估和協商!”
賀瑾跟著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聲音都帶了點急:“就是!爹!您都讓我們進來了!這東西是我們先發現的!”
帥大叔看著這兩個小兔崽子,剛剛在門口,就想偷偷溜走,想要東西,就叫爹了!
帥大叔對他們的怒視和抗議視若無睹。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幾塊銀灰色的鈦合金板上,又掃過旁邊堆放的軸承和電子元件箱子。
然后,他看向老貓。
老貓立刻上前一步,解釋道:“首長,這幾塊鈦板是之前處理XX研究所報廢品時一起清理過來的,單據上標的是‘特種實驗廢料’,一直沒單獨入這邊的冊子。剛才……”
他看了一眼王小小和賀瑾,“這兩位小同志眼尖,給翻出來了。”
言下之意:這東西確實在倉庫里,但之前可能處于模糊地帶,現在被這兩個小家伙明確指認并想要,而您剛才又發了話允許他們看看和按規矩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