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瑾拿了一個麻袋跑了過來。
“姐,我找楊軍長拿來了過來?”
王小小打開一看,手摸了一下棉花硬硬,看著賀瑾。
賀瑾都不用她講話:“姐,楊軍長本來給我很新的,我自已去挑的。”
王小小想了一下,這個年代,三年前的棉花大衣,沒有重新打過的話,也是硬硬的。
“賀瑾,帶她回宿舍去換衣服。”
王小小走到楚隊長身邊:“楚舅舅,飛機拉走了嗎?”
楚隊長點點頭:“我和馬政委交接好了,已經叫隊員回二科,我帶著閨女去西部高原找你五叔。”
王小小看著他試探問:“軍銜取消之前,你的……?”
楚隊長看著她低笑:“老子是大校,我跟著你丁爸一開始就去了二科。從50年入伍到現在,這兩年好不容易不外跑,老子虧欠閨女。”
王小小扶額:“你們真不愧是好兄弟,除了我親爹外,你、丁爸、爹三人在做爸爸的方面差多了。我親爹一周給我一封信。”
楚隊長苦笑:“講到一周一封信呀!你親爹剛入伍也是一周一封信給你娘,后來打仗了,信寄不出去,但你親爹每周都寫。你娘是個狠人,將近一年沒有接到你爹的信,愣是帶著你半大子小叔,不知道闖過多少道封鎖線,找到了野戰醫院,找到了你爹。看見她給你爹擦臉那會兒,我們這幫大老爺們鼻子都酸了。第二年開春,前線剛剛停戰,我們在后方休整,后勤給我們晚過年,政委就來說,你這個崽崽哇哇墜地了。”
楚隊長抽著煙:“除了老賀我姐也是工作狂外,我們都虧欠妻子,妻子獨自一個照顧生病的我娘和光光,老大的媳婦一結婚,就帶著老大收養的遺孤,你娘帶著你小叔和你。沒有想到,你娘居然這么早離世,你親爹這個牲口……”
“別怪你爹后面娶媳婦,你爹是你娘走后六年娶的媳婦,不娶,你爹的功勞壓著,之后的四年,終于從連長到副師長,可以在三年把你接到身邊。”
王小小眼睛沒有紅,嘴里的肉都咬出血來,咽了下去。
她和爹都欠著娘的。
王小小遠遠看著賀瑾帶著楚維光過來。
她把心痛壓下:“楚舅舅,明天你帶著你閨女去逛沈城,去國營飯店,去秋林,去吃任何好吃的,再去國營飯店,去華僑百貨,去看電影。錢不能省,怎么花錢怎么來!
記住,明天不討論你閨女的戀愛觀。
今天給她穿這身,明天再穿好的。
最后去里市中心遠的軍人服務站,我在告訴你怎么做?現在你可以帶她去軍人服務站了。”
楚隊長心里已經把王小小當做閨女的監管人:“行,聽你的。”
等他們過來。
王小小就對楚維光說:“記住,從現在起,你全部聽我的,現在和你爸爸先去軍人服務站,明天我工作。好后去找你。”
楚隊長帶著閨女就離開。
賀瑾看著舅舅理都不理他,就走了,他一頭霧水。
“姐,光光頭,不用留下來嗎?”
王小小搖頭:“不用,前期我不想管她,我計劃很簡單,明天叫你舅舅,帶著她去沈城好吃好喝玩。明天我交給她一個任務,叫你舅舅帶著她回家,讓她和那個男的做三件事,第一去國營飯店吃飯,第二去百貨大樓,第三去看電影之后,就叫你舅舅帶她到小氣氣那里,給小氣氣讓他發揮小氣氣本色。我們逛完,再去接她。”
賀瑾眼睛一亮,頓時雀躍起來:“那我們不用帶著光光頭了?”
王小小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篤定:“不帶,麻煩。先讓她把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東西斷舍離干凈。后天我們去本城,回來再去你爺爺奶奶家。”
“那姐,”賀瑾湊近了些,臉上帶著規劃旅程的興奮,“回去的時候,我們不直接回二科,還是走原路了,往沈城—濱城—牡城—二科繞回去。正好把長春、四平這兩個大城也逛一圈。我聽說一汽就在長春,咱們去看看紅旗汽車!那可是咱們自已造的車!”
王小小心動:“我們出來18天了,再去逛,估計要被罵。再說吧!回宿舍算算自已的油票,夠不夠我們浪。”
賀瑾笑瞇瞇說:“找我爺爺要呀!他有的。”
王小小:“過年的時候,我問爹拿了一些油票,他把娘的補助的票除了煙票和酒票沒給我,其它基本上去全部給我了,但是用完了,那就是這以后最起碼三個月,小廂車就沒有油票開了。”
賀瑾錯愕的說.:“姐,你是說,油票一直以來都是我們自已出的???”
王小小理所當然道:“我們把摩托八嘎車要來一輛,都是干自已的事,自已出油票不是應該的嗎?”
賀瑾深呼吸:“姐,我和漫哥幫二科修理了將近十二輛報廢的摩托車,要他們一輛給你醫療器械科不是應該的嗎?”
王小小笑罵:“這次我要了油票的,要了從二科到濱海的來回油票,要了兩份,二科和一師的都要了,這個賬目明明白白要,我們搞來了鋼鐵邊角料。其它不能要,要了,我們就不能出去浪了。”
“對了,丁爸,不讓我們去大連,這點面子一定要給他,不然回去要被打,不過其它海邊城市還是可以去逛逛的,我們去買海魚,可以腌來吃。”
賀瑾:“我計劃好了,盤錦金帛灘,那里離沈城200公里”
兩人去打飯回到宿舍邊吃邊討論和算油票可以跑多遠。
最后一天,王小小把二軍全部教會,看著他們每個都掌握清清楚楚后,王小小同樣把如何排夜班,把時間流程,寫得清清楚楚。
老楊拍拍王小小的后背:“小崽崽呀!要不要來我們二軍呀!我們可是在嫡長子這里,離沈城又近,幾個電話,一臺機器就可以把零件要來組裝好。”
王小小面癱臉,風雨十年,這里沒有在山溝里的二科安全。
王小小立正敬禮
王小小立正敬禮,聲音清晰洪亮:“楊軍長,二科學員王小小在五天里,已經圓滿完成任務。所有一百四十名同志均已掌握分料、加工、組裝、檢驗全流程,并可按您批準的班組分工及夜班計劃獨立進行生產。請求離隊!”
楊志強看著眼前這張依舊沒什么表情、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完成度的小臉,心里那點挖墻腳的心思徹底熄了,轉而升起一股復雜的感慨。
他回了個禮,手重重落在王小小肩上,力道不輕。
“行!任務完成得漂亮,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直接塞到王小小手里,“拿著,不是津貼。是我們二軍后勤部的一點心意,特批的全國通用糧票和一些本地副食票以及油票。這次你們教得實在,沒藏私,這些是給教員的路途補助,合理合規。回去跟老丁說,我楊志強承你們二科這個情!”
王小小面癱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謝謝首長!那我收下了。祝二軍的同志們早日用上新護具。”
“二連七班全體下了戰場,政委給我們第一個好消息是王德勝這個牲口的小崽崽出生了。”老楊揮揮手,看著王小小轉身,和一直等在不遠處的賀瑾匯合。
王小小把賀瑾背后的軍用軍包拿下,他背了起來。
“馬政委,叫你去干了什么?”
賀瑾悄悄說:“我搜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小零件和幾本泛黃的技術手冊,馬伯伯全部給我了,他還給我了幾把槍,卸了槍膛。姐,你放心,馬伯伯給我證明,每樣全部寫在證明上了。”他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心滿意足。
王小小擔心說:“小瑾,你沒有答應什么吧?”
賀瑾:“哪有,我很聰明的好嘛?我啥也沒說。”
[另一邊,老丁大罵,小瑾的這個笨崽崽,又把超強迷你版的對講機講了出去,老子又要安排技術人員去做,派人去安裝。]
王小小狐疑,馬政委祝外公老狐貍,會這么好心?
他倆上了電車:“姐,明天去本城?”
王小小:“去。不過現在回軍人服務站,把你的表姐,打發了。”
賀瑾:“你為什么要我姐呀!?”
王小小吃驚道:“我沒有和你說過嗎?”
王小小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和賀瑾講了一遍。
王小小:“小瑾,抱歉,我沒有考慮,就直接安排了,你不滿意的話,我再想辦法。”
她看著賀瑾,目光里褪去了慣常的篤定與算計,換上一絲難得一見的、屬于姐姐的小心翼翼。
賀瑾在消化這個突然的消息,還有姐姐這份罕見的“沒考慮”。
賀瑾說,語氣沒有責怪,反而有種被委以重任的認真:“姐,你安排,肯定有你的道理。光光頭……她記性好,別人聽不懂的話她能懂。你是想讓她以后幫我嗎?”
王小小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你搞的那些東西,以后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不能總是你一個人從頭盯到尾,太累,也容易出事。你需要一個自已人,幫你記東西,幫你管流程,幫你和外面那些不一定懂、但總想指手畫腳的人打交道。你只管點火,總得有人幫你看著火星子別燎了不該燎的地方。就像,我幫你盯著油票和證明一樣。”
賀瑾:“姐,我更加希望和你一起努力,但是我知道,你有自已的路要走,你知道嗎?你最厲害的是能解決問題,任何問題你都可以搞定。”
王小小:“我們一起努力,我努力站在高位,成立自已的電子網絡科技部門,一定把你搶過來。”
賀瑾心情終于開心了:“姐,你不用請,我一定會過來。”
王小小看著他:“不過不急,我們現在慢慢來,現在我們都小,我們一半時間研究,一半用來玩。”
賀瑾眉頭舒展開,他眼睛轉了轉,露出一絲狡黠:“讓她來試試吧。不過得先通過我的測試。我可不要笨蛋,就算她是我表姐也不行。”
王小小嘴角終于彎了彎:“行,測試你來定。不過,得先把人接上。不過,我不要戀愛腦。”
兩人在軍人服務站附近下了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