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叔嫂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最終,是言長坤礙于長嫂的威嚴選擇了妥協。
他撣了撣衣袖,輕咳一聲道:“汐兒,不是舅舅說你,這事確實是你不對。
就算是天大的事,你瞞著任何人,也不該瞞著你娘。”
宋言汐垂眸,“舅舅教訓的是,汐兒知錯?!?/p>
一句話聽得言長坤后背冷汗漣漣,只覺得屁股底下的凳子長出了尖刺,刺撓的厲害。
他已經能想到,自家老爺子冷著臉說“請家法”時的模樣了。
別看老爺子一把年紀,那身體比他都要硬朗,一桿長槍更是耍的虎虎生風。
自然,也能把他這個已經當祖父的人,打成孫子……
余光瞥了眼坐都要坐不住的言長坤,沈輕云嘖嘖兩聲,“瞧你那出息,也不怕孩子們笑話?!?/p>
她說著,看向一旁冷著臉坐著的言卿,面帶淺笑道:“卿卿,你就別生氣了,汐兒這也是一片孝心,怕你跟著上火?!?/p>
言卿板著臉,并不說話。
眼看著人要哄不好,沈輕云擰眉看向宋言汐,不悅道:“汐兒,身為兒女,有孝心是應該的。
可這么大的事,你確實不該瞞著你娘親,她聽著心里該多難受啊?!?/p>
言卿幽幽地看著她,涼涼問:“嫂嫂的意思是,不該讓我聽見?”
沈輕云一噎,干笑道:“卿卿,瞧你說的,嫂嫂怎么可能會這么想?!?/p>
她沉了臉,佯怒道:“汐兒,也不怪你娘親生氣,今日這事你做的確實是太欠妥。”
嘴上罵著宋言汐,可沈輕云那一雙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看著言卿。
就差直接問,我這么罵你女兒,你就不心疼?
言卿確實聽不慣。
她看向宋言汐,涼聲道:“汐兒,你是一片孝心,為娘不怪你。”
聞言,沈輕云和言長坤同時松了一口氣。
只要她能不動氣,怎么著都可以。
別說是讓汐兒委屈一下,聽兩句罵。
就算把他們兩個也一起算上,他們也絕沒有二話。
想著當年活潑天真,與如今模樣全然不同的言卿,沈輕云就覺得心口一陣一陣發疼。
若非她無法接受言長風的離世,生下青林兩三年里幾乎不愿見人,也不會錯過了卿卿的婚事。
她也就不會嫁給宋懷恩,更不會,為了一雙兒女在那吃人的侯府一呆就是二十年。
那個明媚的姑娘,硬是被磋磨成了如今行事穩重,卻再也看不見燦爛笑容的高門夫人。
如果可以,她寧愿不要如今言家的富可敵國,也想要那個天真純粹,整日跟在她身后笑著喊她嫂嫂的小姑娘回來。
只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后悔藥賣。
過去的東西,便再也回不來了。
沈輕云正傷感著,抬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幽怨的雙眸,不免恍惚。
她記得,她忙著與言長風成婚的前一年,忙的暈頭轉向忘了與卿卿約好的去騎馬。
等到她忙完了終于想起來,跑去馬場找她時,她就坐在草地上用這種幽怨的眼神看著他們。
雖然嘴上什么都沒說,可那模樣,就差叉著腰罵他們倆沒良心了。
從那天開始,直到她和言長風成婚那日,卿卿才主動跟他們說話。
想到她飯后只喊了言長坤過來并未叫她,沈輕云暗道不好。
她輕咳一聲道:“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說正事吧?!?/p>
再說下去,怕就不是汐兒自己挨罵這么簡單了。
言長坤趕忙將收起來的羊皮卷鋪在桌上,臉上堆了笑道:“阿姐,我在臨近幾處堤壩做了標記,您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要補充的?!?/p>
言卿瞥了一眼,淡淡道:“城西那處也標上。”
“城西?”言長坤疑惑道:“阿姐,我怎么記得那處堤壩,是去年新修的啊?!?/p>
沈輕云瞪了他一眼,“聽你姐的,哪那么多問題?!?/p>
她說著,看向宋言汐道:“汐兒,你年紀小或許不清楚。
大安不比剛建國的時候,這幾年日子眼看著好過了,朝中一些人的心思也活絡起來,難免有那賊膽包天不怕死的主。
你此前在軍中應該也有聽聞,不少人手上都不干凈。”
宋言汐點點頭,道:“娘親思慮的是?!?/p>
言卿瞥了她一眼,冷哼道:“用不著拍我的馬屁,辦正事要緊?!?/p>
她看了眼外頭天色,眉頭微擰,“這場雨要是真下個沒完,加固堤壩怕也是治標不治本?!?/p>
言長坤趕忙道:“阿姐別擔心,青松剛剛讓人捎了口信回來,說是防汛的官員已經動了起來。
欽天監的人昨晚夜觀天象,也說今年大安風調雨順,不會有什么大災大難?!?/p>
聽著他的話,言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輕云橫眉問:“你信那些人嘴里的話?”
不等言長坤開口,她冷哼一聲,“他們口中的大災大難,那是天塌地陷,王朝顛覆。
淹死那么個百把人,于國祚無礙,在他們嘴里自然就成了小災小難?!?/p>
“嫂嫂,這……”言長坤臉色難看。
沈輕云打斷他道:“別這這那那了,趕緊把府上還有鋪子里的伙計都喊上,去堤壩旁邊看看又沒什么能幫得上忙的。”
想到府上的幾個孩子,她叮囑道:“讓大家動靜都小點,別驚動了先生講課?!?/p>
言長坤趕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轉過頭來,沖著言卿笑了笑道:“阿姐千萬別生我的氣,我也是被嫂嫂匆忙喊回來的。”
他說完扭頭就跑,生怕慢一步,沈輕云會拿茶水潑他。
“砰!”沈輕云重重拍桌,咬了咬牙道:“這個三兒,我看他是皮癢了?!?/p>
余光瞥見言卿,她忙岔開話題道:“我原本想著李壯那孩子出了事,何先生這個做舅舅的心中難受,讓他好好歇上幾天。
可他說什么也不肯答應,甚至,不愿意去看那孩子一眼?!?/p>
沈輕云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憐惜,“聽子恒說,何先生從前在家中,與他那位姐姐感情很是要好。
如今就連她唯一的兒子,也出了意外?!?/p>
言卿眼神復雜道:“嫂嫂也不必太擔心,我瞧著那何先生是個通透的。
此前不知李壯本性時,他對那孩子如何,咱們是看在眼里的。
即便身為舅舅,他也無愧。”
她轉頭看向宋言汐,擰眉問:“汐兒,昨晚詩涵郡主口口聲聲說李壯偷了她五萬兩,可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