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姑娘,王嫂說,按照他們家鄉的說法,一般出現這種天象多是有人含冤而死。
那人咽不下最后一口氣,怨氣太重就把天給捅漏了,想讓老天爺現身替他做主呢。”
宋言汐腳步微頓,“你也信了這種說法?”
竹枝忙搖頭,面色訕訕道:“姑娘,這么大的雨一口氣不歇的下了一天一夜,確實挺邪門的。
不光是咱們府上的嬸子大娘,外頭的百姓也傳的神乎其神的,說什么的都有。”
對上宋言汐探究的視線,竹枝大呼冤枉。
她趕忙道:“我的性子姑娘是最清楚的,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出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來。”
宋言汐點點頭,隨口道:“懷仁太子若是登基為帝,必然是一代明君。”
“可不是嘛!”竹枝咂咂嘴,順著她的話道:“姑娘是不知道,廚房那幾個年紀稍長,親眼見過懷仁太子的嬸子,提起他當年的事跡都忍不住抹眼淚。”
宋言汐:“她們還說了什么?”
竹枝感嘆道:“還能說什么,心疼懷仁太子年紀輕輕遭遇不測,覺得惋惜唄。”
想到什么,她正了神色道:“姑娘可別聽信外頭那些個人胡說八道,太子根本就沒有什么遺腹子。”
環顧了四下,竹枝湊在宋言汐耳邊悄聲道:“奴婢聽說,那位當年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并非是因為什么不近女色,而是有難言之隱。”
宋言汐眉頭緊擰,“這些話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聞言,竹枝眼神閃了閃,有些心虛道:“姑娘,你可不許罵奴婢沒出息。”
瞧著她這模樣,宋言汐心中已然有數。
對上竹枝滿含期待的雙眼,她道:“下次偷聽謹慎些,別讓人抓個當場。”
竹枝趕忙道:“姑娘放心,奴婢仔細著呢。”
她想了想,又道:“萬一不小心讓人發現了,奴婢就說自己是大夫人院中的人,絕不給姑娘臉上抹黑。”
宋言汐:“……”
聽著這意思,她還得夸她兩句?
豆大的雨滴砸在屋瓦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平日里聽著能讓人靜心安神的聲音,此刻聽在耳中卻顯得格外聒噪。
宋言汐壓下心頭那抹煩躁,叮囑道:“方才所說的話往后不許再在其他人面前提,便是有人在你面前說起,你也只當從未聽過。”
“姑娘……”竹枝欲言又止。
明白她想說什么,宋言汐沉著臉道:“懷仁太子已故多年,民間有關他的傳聞卻屢見不鮮。
且不論此事的真假,光是妄議皇室子弟的罪名,就足夠一群人腦袋搬家。”
竹枝臉色發白,顯然被掉腦袋這事嚇得不輕。
宋言汐本意不在嚇唬她,冷聲問道:“這幾年來,你可有聽說哪個人因為妄議先太子一事遭殃的?”
在竹枝回想之際,她提醒道:“同淑妃或是立儲之事想干的不算,只單論那些揣摩先太子生前私事之人。”
懷仁太子遇刺身亡已經十多年,百姓之間關于他的揣測,可以說是五花八門從未停止過。
要不了一段時間,便會冒出一種全新的說法。
甚至還有人說什么,懷仁太子是下凡歷劫的星君,嘗過了人間苦難就回去位列仙班了。
可要是說,有誰因為說幾句話遭殃,那還真沒有過。
竹枝雖然年紀小,見聞有限。
可這這其中所蘊含的道理,她卻是明白的。
若是那位太子的事情當真半個字說不得,如今他那個遺腹子的事,根本不可能在百姓間傳的沸沸揚揚。
皇家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見人,他們或許不知道。
可掉腦袋是啥意思,大家伙心里可門清著呢。
都不用宮里張貼什么明文告示,只需要稍微放出一點風聲,自然就會有人讓百姓乖乖閉嘴。
之所以十多年來,大安的百姓不曾忘記這位儲君,除了他生前勤政愛民的形象,這些年來流傳在眾百姓口中的種種猜測功不可沒。
有那么一些人,他們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完美的人,各方打聽總想從墨明陽的生平中找出能稱之為污點的東西。
好以此證明,他根本不是眾百姓心目中的“明君”。
宋言汐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得了誰的授意,目的又是什么。
但有一點,她是能確定的。
先太子遺孤一事,絕不是那些人想看見的。
此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百姓們茶余飯后,都在討論著這位“遺孤”。
說的最多的,便是覺得皇室應該表態,將這個孩子接回宮里好好養著。
至于養大了干什么,大家嘴上雖然不敢說,心中的想法卻是一致的。
他們想讓這個所謂“遺孤”,代替早亡的懷仁太子,成為新一任的儲君。
而這種情況,顯然不是朝中那幾位王爺想要看到的。
既然不是他們,那背后推動這一切的人,是誰?
他又究竟想干什么?
飛濺起的雨滴打濕了裙擺,宋言汐卻顧不得理會,只大步穿過回廊朝著前院走。
竹枝小跑跟上她,忙道:“姑娘慢些走,王爺還沒過來呢。”
宋言汐一怔,“王爺還沒下朝?”
竹枝搖了搖頭,解釋道:“王爺上午就回來過,只是還沒來得及進府,就被宮里來人匆匆叫了回去。
王爺說約莫兩三個時辰就會回來,讓底下的人不要過去打攪姑娘忙正事。”
這話聽著,倒確實是他能說出來的。
可有什么要緊的事,用得著剛下了朝又急匆匆的將人叫了回去?
竹枝撓撓頭,猜測道:“王爺也沒說究竟是什么事,只說讓我們照顧好姑娘,免得姑娘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聽他還有心情關心自己,宋言汐不由松了一口氣。
想來不是什么十萬火急的事情,否則,他便是想叮囑,宮中的內侍也得催著他趕緊走。
宋言汐站在傘下,看著頭頂絲毫沒有減小的雨勢,沉了嗓音問:“小舅舅可在家?”
竹枝忙點頭,“剛用過午飯,大夫人便讓人去鋪子上將三老爺請了回來,這會兒應該正在她院子里。”
聞言,宋言汐立即轉身往回走。
想著此事的嚴重性,她吩咐竹枝道:“你去請我娘到大舅母院中,就說我有事要同她商量。”
想到什么,宋言汐又改口道:“罷了,此事還是別驚動娘親了。”
說話間轉過長廊,正好同行色匆匆的言卿撞上。
“娘親。”
“什么事不讓驚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