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云點點頭,一臉孺子可教的欣慰。
她轉頭看向宋言汐,感嘆道:“這孩子是個聰明的,就是性子稍微野了些,平日里也就他哥跟何先生能制得住他。”
說著,她話鋒一轉,“不過我這人就是喜歡啃硬骨頭,這孩子倒是合我的脾氣。
磨一磨,將來肯定能成才。”
宋言汐聞言,不由松了一口氣。
她原本還有些擔心,府上一下多出三個孩子,會給大舅母增添許多麻煩,惹得她不快。
如今看來,娘親上次同她說,大舅母很喜歡兄弟二人的話并非只是為了安慰她。
李程雖身體不好,卻生了一顆玲瓏心,自小又出生在書香門第,無論是待人還是禮節都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樣的孩子,很難讓人不喜歡。
李志那孩子心眼多,可本心并不壞,又很聽李程這個當哥哥的話,即便算不上討喜卻也不至于惹人生厭。
最讓人頭疼的,當屬軟硬不吃的李壯。
偏大舅母又是個急性子,能忍住沒讓人將他直接趕出門去,已經很是難得了。
沈輕云也想到了李壯,擰眉道:“奇了怪了,那個大胖小子怎么還沒過來。”
聽著她獨特的稱呼,宋言汐不由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們家,稱得上富態的攏共也只有小舅舅一人。
這大胖小子,喊的是誰?
言卿環顧四周,也覺得奇怪,“往常吃飯時,壯壯那小子喊一聲就到了,今天倒是奇了。”
沈輕云問:“卿卿,你覺不覺得還少了誰?”
今夜的月光并不明亮,加之院子里人又多,言卿一眼看過去竟沒想起來究竟少了誰。
還是嬌嬌眼尖,奶聲奶氣問:“爹爹,娘親,二哥哥怎么還沒回來呀?”
聽到她這么一說,宋言汐也是意識到不對。
何所謂如今就借住在言家,小舅舅這會兒都回來了,子恒怎么著也該請到人了。
沒記錯的話,李程兄弟二人是同小舅舅一起回來的。
對上宋言汐的視線,李程輕咳一聲,道:“郡主,我跟小志過來時,先生和二公子在壯壯房里。”
話音剛落,一個下人從外頭匆匆跑了進來,喊道:“夫人,姑奶奶,不好了!”
沈輕云冷著臉呵斥,“正高興著呢,少說這種屁話,給我捋直了舌頭好好說。”
下人擦了把額上的汗,趕忙道:“夫人,李壯把二公子給打了!”
*
一行人趕到時,李壯正被子恒壓在下面打。
子恒坐在他圓滾滾的肚子上,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
他冷聲問:“承不承認自己說錯了?”
李壯一雙眼睛憋的猩紅,梗著脖子道:“我沒錯!”
話落,子恒又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襯得夜色越發清冷。
一襲青衫的何所謂擰眉站在一旁,既沒出聲喝止,也沒有上前阻攔的意思。
不知道的,還以為打人的才是他外甥。
偏偏李壯也是個犟種,臉都被打腫了,就是不肯服軟。
他還故意刺激子恒,譏諷道:“你就算是打死我,她也不是個好人!”
何所謂呵斥道:“壯壯,還不住口。”
他說著,轉身沖著宋言汐一行人拱了拱手,滿臉歉意道:“是在下管教不嚴,讓諸位見笑了。”
沒等宋言汐說什么,就見一個小身影直接沖上前,嘴里喊著:“敢欺負我二哥哥,我打死你!”
眾人聽著這童音,才意識到嬌嬌想干什么。
被墨錦川揪住衣領拎起來時,她還在舉著手里的羊腿,準備往李壯的腦門上砸。
那兇狠的模樣,像是恨不得把人一腿砸死。
李壯原本還梗著脖子,說什么都不肯服軟。
如今被小丫頭這么一冤枉,卻頓時繃不住,嗷嗷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遍喊道:“娘,您在哪兒啊,他們都欺負壯壯。”
嬌嬌聽著這話,更生氣了,揮舞著手中的羊腿道:“臭大壯,明明是你欺負我二哥哥!”
壯壯聞言,哭的更大聲了,那哭聲怎么聽怎么委屈。
尤其是一想到,在這偌大的言府唯一跟他有血緣關系的舅舅,剛剛還不站在他那邊,他更難受了。
他雙手捂著臉痛哭道:“娘,您帶壯壯走吧!”
子恒輕嗤一聲,“沒出息。”
下一瞬,壯壯的哭嚎聲更大了。
墨錦川斜了眼子恒,冷聲道:“還不下來。”
沒等子恒開口,就聽他拎著的嬌嬌道:“二哥哥,揍他!”
她一邊說一邊跟著揮拳踹腳,手里的羊腿一個沒拿穩,砸在了子恒的腳邊。
眼見鞋子染上油漬,子恒快速起身,一張臉黑如鍋底。
身上突然失去了束縛,李壯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試了兩聲之后,頓時哭的更厲害了。
他是真的想他娘了。
想離開京城,回到他們家的小院。
李壯越想越傷心,衣領卻突然被人一把攥住,硬是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他憤怒睜開眼,看到拉他的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恨聲道:“你撒開,你有什么資格管我!”
何所謂抬手就是一拳,冷聲問:“我有沒有資格管你?”
他這一拳絲毫沒有收斂力道,直接打的李壯后退了幾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小胖子瞪大了眼,一時間好似感覺不到疼。
他難以置信問:“舅舅,你居然為了外人打我?”
何所謂雙手負于身后,態度冷淡道:“別這么喊我,我沒你這么丟人的外甥。”
他說著轉身便要走,李壯卻撲上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道:“我娘說了,我就你這么一個親人了,你得管我。”
何所謂聞言,臉色更冷。
他頭也不回道:“我是何家的養子,你娘對我有恩,所以我待她好。
而你,與我毫無關系。”
李壯一張臉頓時變得蠟白,低喃道:“不,不是這樣的。”
何所謂掙開他的手,滿眼嫌惡道:“我來教你讀書習字,是收了郡主給的束脩,行為師之道,并不欠你的。
言家給你一個容身之處,供你吃用,亦是看在郡主的面子。
可你卻是非不分,處處詆毀郡主,與那白眼狼何異?”
李壯到底是年紀還小,聽著他這疾言厲色的一番話,嚇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何所謂看著他,冷聲問:“所以你自己說,你該不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