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穿宋言汐的想法，沈輕云笑道：“你小舅舅當年，那可是一表人才，鋪子上每日不知有多少姑娘慕名而來。
可他呀，偏偏死腦筋一個，信了我在他兒時講的一見鐘情的故事。”
言長坤用袖子擋住半邊臉，難為情道：“多少年的老黃歷了，嫂嫂怎么又提起這檔子事來。”
沈輕云挑眉，好笑問：“怎么，在自家孩子面前還不好意思呢？”
不等言長坤開口，宋言汐忙問：“大舅母，之后的事呢？”
“之后？”沈輕云笑意更濃，嗔道：“傻丫頭，自然是你小舅母看中了你小舅舅，覺得他不僅生的一表人才且膽識過人。
他也是傻人有傻福，不過是在寺廟里匆匆一眼，便喜歡上了你小舅母。
也虧得兩家門當戶對，但凡換個人家，這樁親事怕是都成不了。
這一眨眼，你青河表弟都要到議親的年紀了。”
提起來此事，她忙拉過宋言汐的手道：“汐兒，舅母有一件喜事要同你說。”
言長坤輕咳一聲道：“嫂嫂，這八字沒一撇的事，就先別跟汐兒說了。”
沈輕云聞言，瞪他一眼，“人姑娘都點頭了的，怎么能不作數？”
她笑著道：“待青河下個月回來，與那姑娘見上一面，若兩人能互相看得上眼便先將親事定下。”
言長坤挺了挺肚子，很是驕傲道：“我言家的兒郎，那是個頂個的好，孫家姑娘斷沒有看不上的道理。”
“哪有人這么夸自己兒子的？”
“嫂嫂當年，不也是這么當著岳父岳母的面夸我？”
說起來此事，言長坤感激一笑道：“若不是嫂嫂，小弟也不能娶到佩蘭這般好的妻子，請再受小弟一拜。”
沈輕云擺擺手，“少扯這些老黃歷，也不怕把人牙酸掉。”
宋言汐適時開口問：“小舅舅方才說孫家姑娘，哪個孫家？”
此言一出，叔嫂二人的表情略顯微妙。
言長坤輕咳一聲，道：“汐兒，此事呢，說來著實有些話長。”
“行了，瞧你那磕磕巴巴的說的那么費勁，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沈輕云道：“汐兒，我方才說的是長樂候府的嫡女，孫芊芊孫姑娘。”
宋言汐點點頭，“此前在長公主府，我與這位孫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只不過當日匆忙，沒顧得上同她說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尤其是在各方勢力交錯的京城。
那日在華陽長公主府上發生的丑事，在京中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礙于長公主的顏面，又不愿當那個出頭鳥得罪長樂候府，這才心照不宣的沒將此事捅到明面上。
只是私底下，她們如何討論，或是拿此事出來取樂，別人是管不著的。
這一來二去說得多了，難免就有人管不住嘴，傳到了沈輕云的耳朵里。
她又不是個蠢人，很快便猜出了其中的關節，氣的那天晚上連飯都沒有吃，坐在房中對著言長風的靈位一口氣罵到半夜。
若不是想著自家外甥女，與墨錦川已有婚約，她非得到長公主府去要個說法。
沈輕云道：“汐兒，此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若是氣便氣我好了。”
末了，她忍不住強調，“那是個好孩子，你若是有機會同她多說說話，肯定也會喜歡的。”
宋言汐臉上多了笑意，“難得見您如此喜歡一個人，我倒是真想見見這位孫姑娘。”
聽到她這么說，沈輕云也笑了起來，“好說好說，待哪日天氣好，我下帖子請她們母女出去聽戲。”
提到孫芊芊，她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了，完全是越說越滿意。
言長坤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嫂嫂，那長樂候當真能生出這般好的姑娘？”
對上沈輕云不悅的目光，他道：“俗話不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
話剛說完，就被一巴掌呼在了后腦勺。
沈輕云剜了他一眼道：“再胡說八道，回來我可讓爹請家法了。”
她說著，余光瞥了一眼宋言汐。
用不著她提醒，言長坤也知道她是想到了宋懷恩那個負心漢。
他毫不猶豫，脫口道：“汐兒柏兒身上流著我言家的血，跟他姓宋的有什么關系？”
聯想到他方才夸自己兒子的話，沈輕云明白了。
感情在他的眼里，有其父必有其子這話，也是分人的。
幾人說笑著，丫鬟過來請人了。
一聽說言卿今日是親自下廚，言長坤臉上堆著笑道：“阿姐的廚藝我可是惦記了許久，今日算是沾了汐兒的光。”
想到自己要減重的決心，他摸了摸肚子，自我安慰道：“只吃今日這一頓，應該不打緊的。”
沈輕云看向宋言汐，搖搖頭道：“你小舅舅身上這肥肉，怕是難了。”
言長坤：“……”
宋言汐忍著笑，壓低聲音道：“大舅母無須擔心，待會兒我回去之前為小舅舅扎上兩針，再配上些藥膳吃一吃即可。”
她說了許多，可到了沈輕云耳朵里，就只剩下了一句。
“難得回來一趟，今晚不在家中住下？”
聽出她語調中的不悅，宋言汐解釋道：“麗妃娘娘前些日子經常做噩夢，睡不安穩，我擔心宮中隨時會傳喚。”
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她沒說。
即便如今是她負責調理陛下的身體，可面對那么大一個漏斗，她如今能做的實在是有限。
偏偏他又是一國之君，讓他放下朝政安心修養，無異于癡人說夢。
倘若只是勞累，靠著她如今調配的方子，倒是能保證白日里的清醒。
怕就怕，他一時怒急攻心，再出現上次突然暈厥的危重情況。
真到了那時，哪怕是神仙在世，也再難為他續命。
雖然知曉宮里的都是要事，可沈輕云看著宋言汐比記憶中清減不少的側臉，還是免不了心疼。
她輕嘆了一聲，“真不知，當初答應你隨皇甫神醫入神醫谷，究竟是對還是錯。”
言長坤的聲音冷不丁傳來，“自然是對的。”
他挺直了腰桿，無比驕傲道：“咱家汐兒自從學醫，這些年來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修了多少福報。
嫂嫂近來沒出門，是沒聽到外頭的百姓如何稱贊咱家汐兒的。”
沈輕云：“不就是什么神仙在世，美人醫仙之類的話，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看著言長坤正經的模樣，她道：“三兒，你嫂子我只是懶得出門，不是又聾又瞎。”
她說著拉過宋言汐，笑道：“走，我帶你去看看青林家的那小丫頭，如今還不會說話，正是好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