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道宗，道主百里塵第一時間感知到了顧恒生的氣息，立刻出關迎接。

“顧兄。”

百里塵與顧恒生的關系沒有生疏，上去就是緊緊的將顧恒生給抱住了。

“我來此，想看看她。”

顧恒生與百里塵閑聊了一會兒，說明了來意。

百里塵知道顧恒生口中所說的“她”就是道姑，面色一變，眼神有些閃躲：“顧兄，師姑祖大限將至，回天乏術。”

“你說什么？”

顧恒生一驚，立刻沖向了塵道宗的后山。

這一次，顧恒生可沒有顧慮塵道宗的顏面，徑直來到了道姑閉死關的地方。

“姐姐！”

顧恒生朝著封死的石室大聲喊道。

其實以顧恒生的實力，大可直接沖進去。

但是，顧恒生不敢，害怕被道姑責罵。

即使顧恒生已經是俯瞰天下的浮生大帝，也不敢在道姑的面前的擺譜。

當年若非道姑拼死護道，顧恒生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姐姐，小恒生來了。”

“噗通”一聲，顧恒生雙膝跪地，哽咽而道：“姐姐，您就讓恒生為您延長壽命吧！”

顧恒生可以感知的到，道姑還有一息尚存，懇求著。

道姑的生機如一點燈火，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顧恒生很想用自身帝血為道姑改天換命，讓道姑多活一段歲月。

道姑的心，早已死了。

她看到塵道宗真正崛起來了，可以安心的閉上雙眼了。

上一次顧恒生與楚逍遙來過，道姑沒有見他們，只是說了幾句話。

不一會兒，道主百里塵來到了此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顧恒生默默不說話。

普天之下能夠讓顧恒生行如此大禮的人，屈指可數。

顧恒生真的將道姑當成了自己的親姐姐，不想看到道姑就此離世。

若是沒有征求到道姑的同意，顧恒生即使為道姑延長了壽命，也只會讓道姑更加的痛苦。

“小……小恒生。”

突然，一陣微風拂過，蒼老的聲音從石室的深處傳到了顧恒生的耳中。

這道聲音極為的微弱：“姐姐活了數萬年，累了，想休息了。”

道姑的意思很明確，只想就此坐化。

“恒生舍不得您。”

顧恒生想起了自己弱小時，道姑站在自己面前，為自己震退諸敵的畫面。

那時候，世人都以為浮生墓滿門皆亡，只有道姑甘愿付出性命守護顧恒生。

此情，顧恒生一生難忘，至今未有機會能報。

“傻孩子，人終有一死。

姐姐活著的時候沒能嫁給那個人，死了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他。

若世間真有地府，他……他會在奈河橋一直等著我嗎？”

道姑的聲音悠悠蕩蕩的飄到了顧恒生和百里塵的耳邊，滿是凄涼，且還夾雜了一絲期待。

數萬年前，道姑一身紅裝，本應與塵道宗的一名弟子結為夫妻。

可是那一天，那個人得到了宗門密令，含淚而離。

從那以后，道姑就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經過多方打聽，道姑才知道那個人已經死了，死在了九幽冥海。

百萬年以來，大世太平。

原因為何？

只要九幽冥海有禁忌存在想要禍亂天下，塵道宗的強者便會拼死一戰，鎮守封印，不讓冥海禁忌出世。

正是如此，塵道宗的強者全都埋葬在了九幽冥海，逐漸走向了沒落。

到了這個時代，便只剩下百里塵一人。

偌大的宗門，僅存一人，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世人，可曾記得塵道宗的恩情？

不曾！道姑遁入帝路，不曾出世。

她恨那個人，也恨自己。

可是，恨雖恨，但是她卻一直默默的守護著塵道宗，不讓塵道宗的這一縷火苗熄滅。

最終，道姑等到塵道宗崛起了。

至此，支撐著道姑活著的念頭落下來了，自然一心求死，愿老死坐化。

“會的，一定會的。”

對于道姑的那段過往，顧恒生十分清楚。

曾經顧恒生與三師兄諸葛昊空談論起此事，諸葛昊空提到了道姑的名字時，都會肅然起敬，贊譽一句：“世間女子千千萬，卻無一人能夠與之相比。”

那個人與道姑沒有正式結成夫妻，沒有明媒正娶。

可是，道姑為了那個人，用盡一生之力，護佑塵道宗。

道姑之情，當萬古流芳。

“我現在這么丑，他要是看到我了，會不會心生厭惡？”

道姑似在與自己說話，又好像與顧恒生等人講話，每一個字都直擊靈魂。

道姑變得極為的蒼老，面容褶皺，干癟癟的，沒有一絲水潤，活脫脫的一個老太婆。

“不會的，他要是敢欺負姐姐，塵道宗的先烈也不會放過他。”

整個塵道宗，都對道姑有愧。

若無道姑，便無塵道宗。

噗通！百里塵終究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悲愴了，跪倒于地，落淚不言。

“那就好，那就好……”道姑一直重復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小到連顧恒生都聽不到了。

最后，天地歸于寂靜，時間仿佛都凝固住了。

道姑體內的那一縷生機之火，徹底熄滅了。

滴答——眼淚從顧恒生與百里塵的眼眶中滑落了下來，兩人無聲的恭送道姑，愿道姑可以到另外一個世界看到那個人。

顧恒生不知道自己跪在多久，三天，還是十天，不記得了。

最后，百里塵緩緩起身，走到了顧恒生的身側，輕語道：“師姑祖走的很安心，此世間真要是有地府的話，我塵道宗的先輩肯定會對師姑祖很好，不怕受到欺負。”

“世人追逐長生，可長生以后，又能夠得到什么呢？”

若是自己所在乎的人一個個離世，縱然長生不死，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顧恒生合上了雙眼，彈指一點。

唰——身側不遠處的山峰被顧恒生豎直的削平了，光滑整潔。

顧恒生一躍而起，左手取出了一個酒葫蘆，痛飲數口。

接著，顧恒生右手并指成劍，對著削平成石碑的山峰劃動。

“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顧恒生刻下此句，仰天長嘯。

道姑的一生，是悲哀的，是痛苦的，是無盡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