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前夜,一切準備就緒。
當天,季如歌如常早起,處理公務。鳳司瑾和弟弟們也都表現得一切正常,只是眼神中偶爾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期待。
傍晚時分,鳳司瑾以視察新城夜景工程為由,“硬拉”著剛剛忙完的季如歌出了門。
當季如歌被蒙著眼罩(鳳司瑾堅持說是驚喜的一部分),帶到新城中心廣場,眼罩被摘下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眼前,已不是她熟悉的廣場。而是一個微縮的、燈火通明的北境山河!巨大的沙盤精致無比,西境古道的險峻、新城的繁華、田野的生機、甚至遠方海洋的波瀾壯闊,都栩栩如生。沙盤旁,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卷,描繪著北境百姓勞作、學習、歡笑的場景。
還不等她從震撼中回過神,季星洲一聲令下,剎那間,以廣場為中心,整座新城所有的燈火次第點亮!無數盞形態各異、五彩斑斕的花燈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街道上人潮涌動,歡聲笑語此起彼伏,猜燈謎的,看雜耍的,品嘗小吃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最讓她動容的,是街道兩旁、樹枝上、屋檐下,懸掛著的成千上萬盞小巧而樸素的燈籠。每一盞燈籠上,都用稚嫩或工整的字跡寫著祝福的話,或畫著簡單的圖畫:“村長安康”、“北境越來越好”、“謝謝村長”……
萬民同樂,燈火如晝。
季星洲、還有那些參與籌備的年輕人們,此刻都圍攏過來,臉上帶著燦爛而期待的笑容,齊聲喊道:“阿姐(村長)!生辰快樂!”
季如歌站在那片由沙盤、畫卷、燈海和無數真誠笑臉構成的盛大驚喜中,看著身邊眼神亮晶晶的鳳司瑾,再看看那些已經成長為參天大樹的弟弟和年輕部下們,一貫清冷的眼眸中,終于漾起了清晰可見的、溫暖而復雜的波瀾。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真切而柔和的笑意。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殺伐決斷的北境之主,只是一個被親人、部下和萬千子民深深愛戴著、祝福著的普通女子。
這份生日驚喜,她收到了。
南境新帝嫡子的生辰宴請柬,由一隊規格不低的使臣,鄭重其事地送到了北境萬福村季如歌的手中。
請柬措辭客氣,言及小皇子對北境小郡主(指季寧)印象深刻(大概是指被當狗訓那事),期盼能再見,特邀北境王(對季如歌的尊稱)攜家眷前往京城,共賀佳節,亦可敘舊誼。
季如歌拿著那份鎏金的請柬,沉吟了片刻。京城,對她而言,已是遙遠而模糊的記憶。那個地方承載了她太多不愿回顧的過往,但也確實是這片土地上最繁華的中心。
鳳昭和季寧漸漸長大,對父母口中、書卷上描述的京城充滿了好奇。鳳司瑾雖未明說,但季如歌能感覺到,他對重返那個傷心之地,心情復雜,卻也有一絲想要直面過去的意味。
“去吧。”季如歌最終做了決定,“帶孩子們去看看京城的繁華,也讓他們知道,天地廣闊,不止北境一方。我們也好久沒‘出門’走走了。”
鳳司瑾對此沒有異議,只是開始更加細致地安排北境他們離開期間的政務代理和安保工作。
消息傳回南境京城,新帝聞訊大喜。他正苦于如何進一步鞏固與北境這微妙又重要的關系,季如歌肯親自前來,無疑是釋放了極大的善意。
他立刻下令,以最高規格準備接待事宜,務必要讓北境王一家感受到南境的誠意與友好。
然而,并非所有朝臣都抱著與新帝同樣的想法。
在一次小范圍的御前籌備會議上,一位素以“老成謀國”自居的御史大夫,撫著胡須,看似憂心忡忡地提出了一個建議:“陛下,北境王攜子嗣前來,實乃天賜良機。臣觀那北境王季如歌,雖為女子,卻野心勃勃,北境在其治下,日漸坐大,恐非朝廷之福。
如今她主動將一雙兒女送入京城,陛下何不……順勢將其留于宮中,美其名曰陪伴小皇子讀書習武,增進情誼?如此,北境王投鼠忌器,日后行事,必多顧忌,朝廷亦可安枕無憂矣。”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扣下鳳昭和季寧作為人質,以此牽制季如歌和北境!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頓時一片寂靜。幾位在場的心腹大臣面面相覷,有的眼中閃過意動,有的則面露憂色。
新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為鐵青。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指著那御史大夫的鼻子,怒斥道:“混賬東西!爾等讀圣賢書,所言所行,卻如此齷齪卑劣!”
新帝氣得胸膛起伏,聲音因憤怒而拔高:“邀請人家前來賀壽,是示好,是結誼!你卻想著趁機扣人子女,行此小人行徑!
這與市井無賴、綁匪流寇有何區別?朕若如此行事,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朝廷?信義何在?顏面何存!”
那御史大夫被罵得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息怒!老臣……老臣也是一片忠心,為社稷……”
“住口!”新帝厲聲打斷,“休要拿社稷當幌子!你這分明是陷朕于不義,陷朝廷于不信!北境如今與朝廷相安無事,貿易往來,互利共贏。
季如歌若真有異心,豈會親身犯險,攜幼子前來?她肯來,便是信任!朕若聽你之言,行此下作手段,豈不是親手將這信任撕碎,將北境徹底推向對立面?”
他越說越氣,目光掃過其他噤若寒蟬的大臣:“爾等都給朕聽著!與北境交往,當以誠相待,以信為本!
朕要的是北境心悅誠服,是邊境永固,是百姓安居樂業!不是靠扣押婦孺得來的虛假安寧!那種靠人質維系的關系,脆弱不堪,且遺臭萬年!”
新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語氣冰冷而決絕:“此次北境王前來,乃國賓!誰敢再提半句扣押人質之言,或敢在接待事宜上有絲毫怠慢不周,朕定斬不饒!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