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耳中。
這兩個字,如同擁有某種詭異的魔力,瞬間讓原本嘈雜的飛升殿陷入了死寂。
無數道目光驚愕地投向江沐,連那些見慣風浪的仙王巨頭們都有些愣神。
這種……如此直接、如此粗俗、卻又如此精準的市井罵言,已經多少萬年未曾在這等層次的場合中出現過了?
青云寧紀臉上的狂怒與殺意驟然凝固,化作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荒謬感。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反問:“你……你說什么?”
江沐這才緩緩轉過頭,正眼看向青云寧紀,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憐憫般的認真,一字一頓,聲音略微拔高,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說,你,就是個——大——傻——逼!”
“轟!”
此言一出,眾多修士表情管理失控,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忍俊不禁又強行憋住,更多人則是心中巨震:這江沐,是真敢說啊!
江沐卻仿佛打開了話匣子,根本不給青云寧紀反應的時間,語速平穩卻字字珠璣,開始了他的演講:
“自以為出身高貴,便覺寰宇皆應圍你而轉,走到哪里都該是中心,人人都該追捧你、懼怕你。一旦有人風頭蓋過你,便如喪考妣,氣急敗壞,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人心:“你這般行徑,說好聽點是心智殘缺,說直白點,就是大腦不完全發育,小腦發育不完全,屬于先天不足外加后天教養徹底失敗的典型產物。”
“哦,不對。”
江沐搖了搖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能全怪你,畢竟你這德性,一看就是家風遺傳、上梁不正下梁歪。依我看,你青云仙族,從根子上,恐怕就有些問題。”
這一番話,不僅罵了青云寧紀個人,更是指桑罵槐,隱隱將其背后的仙族都嘲諷了進去。
周圍不少與青云仙族有隙或看不慣其做派的勢力代表,眼中都閃過一絲快意。
青云寧紀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磅礴的仙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令人心悸。
他幾欲吐血,卻發現自己在這凌厲的語言攻勢下,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江沐卻還沒完,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你簡直無可救藥的無奈表情:
“說你是弱智,都算是給你臉上貼金了。
難道你瞎嗎?看不見我本來就比你英俊瀟灑?前面那些仙子傾慕于我,不是理所當然?還需要用什么下作手段?”
他的目光掃過飛升臺上那些先前主動靠近縱橫商會席位的女修,又看向身邊已站穩的江尋心四人,語氣轉為譏誚:
“至于這四位仙子,被我牽引過來,可曾有一絲一毫反抗?連其佩劍都自行飛入我手,如此明顯的故人重逢跡象,你居然視而不見,還大言不慚說要收歸門下?你這不叫自信,你這叫——睜眼瞎加大傻逼,簡稱,又瞎又傻!”
“江!沐!!”
青云寧紀終于從極致的憤怒與羞辱中找回了一絲聲音,聲音嘶吼,低沉而沙啞,蘊含著滔天恨意。
“轟——!!”
狂暴的仙王威壓不再壓制,伴隨著他扭曲的面容,朝著江沐鋪天蓋地碾壓而去!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離得近的一些真仙修士甚至感到神魂刺痛。
“啊啊啊!對我如此大不敬,我要你死!”
面對這足以將尋常真仙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壓,江沐卻是冷笑連連,眸中沒有半分懼色。
他心念一動,剛剛收起的恒暝劍再次浮現于手。
他持劍斜指青云寧紀,聲音鏗鏘,回蕩在大殿之中:
“我劍也未嘗不利!”
顫抖的恒暝劍:“?我?”
不是,主人你清醒一點,許久不見,這禮貌嗎?
“夠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下,沖突即將爆發的千鈞一發之際,一聲蘊含著無上威嚴,如同九天驚雷,驟然在飛升殿中炸響!
“嗡——!”
一股遠超青云寧紀與南宮長歌的浩瀚偉力憑空降臨,瞬間將青云寧紀那狂暴的仙王威壓、江沐那蓄勢待發的凜冽劍意、乃至空氣中彌漫的所有沖突氣息,全都鎮壓、撫平、歸于虛無!
一切都靜止了,連塵埃都仿佛停止了飄落。
只見大殿中央,飛升臺旁,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位身穿素白道袍、面容古拙平凡的老者。
他并無特殊氣勢外放,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卻仿佛成了整個天地的中心。
正是太初天宮此次飛升盛典的最高主持者,一位深不可測的仙王絕巔巨頭!
老者先是淡淡地瞥了江沐一眼,目光深邃,無喜無悲。
隨即,他看向臉色依舊難看、但眼中已恢復一絲驚懼與理智的青云寧紀,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
“飛升殿內,一切按天宮古制行事。飛升者去留抉擇,皆由本心,外力不得干涉分毫。”
“此地,乃太初天宮之飛升殿,非你青云仙族之后花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爾等私人恩怨,離開此殿之后,自行了斷。但若有人敢在此地,壞了天宮規矩,挑起爭端……”
老者語氣并無加重,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意志,讓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凜。
“無論來自哪一族,哪一宗,皆按天宮律令嚴懲不貸!屆時,誰來求情,都無用!”
聲音落下,余音繞梁,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青云寧紀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屈辱與怒火,朝著空中的老者深深一揖,聲音干澀道:“晚輩……謹遵前輩教誨。”
江沐也收了劍,對著老者方向微微頷首示意,心中卻暗忖:這老前輩修為深不可測,應是登臨仙王絕巔、觸摸到更高門檻的存在,好在處事還算公正。
有這位天宮巨頭發話,縱使青云寧紀心中恨意滔天,此刻也只能偃旗息鼓。
他與江沐隔空對視,目光碰撞,火花四濺,但終究沒有再起波瀾。
大殿內的氣氛,在短暫的凝滯后,恢復了表面的融洽。
各方勢力的代表低聲交談起來,目光不時掃過江沐,帶著審視、驚嘆、好奇乃至幾分欽佩。
今日之事,江沐可謂是將青云寧紀乃至青云仙族的臉面按在地上反復摩擦,這份膽魄與犀利言辭,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絕顏三子”之首,絕非僅有容貌。
當然,也有人暗中搖頭,認為江沐為了幾個下界飛升的女修,如此徹底地得罪青云寧紀及其背后的仙族,實屬不智,或許也只是個好色逞強之徒。
只是,外界的評價,江沐毫不在意。
他今日所為,一半是為江尋心她們初臨仙域便遭遇覬覦而出頭,另一半,則是順勢而為,他正缺一個合適的契機來獲取修煉資源呢。
此刻,飛升臺上的選擇已無需多言。
江尋心四人,以及她們從紅塵天地帶來的那上千名追隨者,紛紛明確表態,愿追隨江沐。
那些曾猶豫是否要投靠青云仙族的少數修士,則被江沐直接無視,任其自生自滅。
若非這些人追隨江尋心而來,僅憑老鄉之誼,在這相隔百萬載歲月、天地已截然不同的情況下,江沐也未必會多看一眼。
至此,江沐再無逗留之意。
他向南宮長歌與白神點頭致意,簡短告辭后,便帶著江尋心等一眾故人與新收的追隨者,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這喧囂的飛升殿。
身后,青云寧紀陰鷙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鎖定著江沐離去的背影。
今日之辱,他記下了。
江沐好似感受到了這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挑釁之意不言而喻。
然后,揚長而去。
對江沐而言,兩千年的閉關如白駒過隙;但對江尋心她們而言,百萬年的期盼與思念,卻漫長如星河。
久別重逢,總有話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