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時間推算,江沐飛升不過兩千余年,這對于動輒以萬年計數的仙道而言,太短暫了。
他或許還在某個角落艱難求存,怎么可能出現在這等匯聚了東天紫薇極洲各大勢力的頂級場合?
又怎么可能恰好知曉她們今日飛升?
江尋心又何嘗不知希望渺茫?
她此舉,與其說是尋找,不如說是一種不甘的執念,是在做出最終妥協前,對內心那份堅守的最后一次眺望。
她已做好打算,若實在尋不到,便依東宮茵所言,選擇浩然書院暫時棲身,再圖后計。
目光如流水般掠過一張張或好奇、或同情、或冷漠、或貪婪的陌生面孔,掠過那些氣勢恢宏的宗門旗幟與家徽……心跳,在期待與絕望的交織中,漸漸沉重。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即將掠過“縱橫商會”那片區域時,忽然——
她的視線猛地頓住!
金色眼眸驟然睜大,瞳孔深處倒映出遠處高臺上,那道靜靜端坐于主位的青色身影。
那人一襲簡雅青袍,姿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完美,仿佛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靈秀與道韻。
他神色平靜,正淡淡地望向這邊,讓江尋心在視線接觸的剎那,靈魂深處傳來一陣悸動。
是他!
雖然氣質更顯超然出塵,容顏也因修為精進而愈發完美,但那眉眼間的輪廓,那熟悉無比的感覺……絕不會錯!
顏錦兒三人的目光,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定格在了同一個方向。
顏錦兒于東宮茵不禁掩住了嘴,美眸中瞬間涌上激動。
鐘鈺則是渾身一顫。
四人怔怔地遙望著那個方向,忘記了周遭的一切,忘記了咄咄逼人的青云寧紀,忘記了這宏大殿堂內的萬千修士。
時間,仿佛在她們眼中靜止了。
順著江尋心四人陡然定格、充滿難以置信與巨大驚喜的視線,青云寧紀帶著濃濃的不悅與疑惑,也轉頭望去。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縱橫商會高臺主位上,那個即使身處萬千仙光之中,也如皓月般醒目卓絕的青袍男子。
當看清那人容貌,尤其是捕捉到江尋心四人望向那人時眼中爆發出的、截然不同的光彩時,青云寧紀原本陰沉的臉,徹底黑了下來,眼中更是掠過一抹冰冷的怒意與……嫉妒。
又是他!
“咻——!”
一道清越的劍鳴劃破飛升殿內短暫的寂靜。
只見飛升臺上,江尋心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松開了手。
那柄陪伴她征戰紅塵天地百萬載的古樸仙劍,如同乳燕歸巢,化作一道湛然流光,徑直飛向縱橫商會高臺之上的江沐。
江沐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他輕抬右手,恒暝劍應召而回,懸浮于掌心之上,如同老友重逢。
“去吧,與你的老朋友們好好敘敘舊。”
江沐溫聲道,神念微動,將恒暝劍一同收入體內溫養。
盡管以他如今的境界,早已遠超恒暝劍的極限,但這柄劍承載著他從微末崛起至今的無數記憶與情感,早已是他生命與道途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無關強弱,唯有羈絆。
做完這一切,江沐才緩緩抬起眼眸,目光越過紛擾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仍有些愣怔的江尋心四人身上。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朝著她們的方向,溫和而堅定地張開了手掌。
一股無形卻柔和的力量憑空而生,輕輕托舉起江尋心四人,便要帶著她們凌空而起,飛向江沐所在的席位。
“放肆!”
一聲蘊含著被冒犯的怒意的冷喝驟然炸響!
那股托舉江尋心四人的柔和力量瞬間遭到強橫的阻擊,硬生生停滯在半空,進退不得。
出手者,正是青云寧紀。
他折扇“唰”地收起,一雙細長眼眸中寒光迸射,慍怒地直視江沐。
不需要任何解釋,所有人都明白,這是青云寧紀在公開表達他的不滿與阻撓——我看中的人,豈容你當眾帶走?
“哼!”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宮長歌冷哼一聲,一直收斂的氣息驟然放開。
一股沉凝厚重的仙王威壓轟然擴散,強勢地將青云寧紀那針對性的阻隔力量壓制。
束縛頓消,江尋心四人只覺周身一輕,那股溫和的力量再次生效,將她們平穩地帶離飛升臺區域,落向了江沐所在的高臺。
四人腳踏實地,心中微松,目光復雜地看向前方那道闊別百萬年的青色身影。
“南宮長歌!”
青云寧紀臉色一沉,怒喝道:“你這是什么意思?要與我青云仙族為敵嗎?!”
“為敵?青云寧紀,你少給本公子扣帽子!”
南宮長歌毫無懼色,冷笑道:“我倒要問問你是什么意思?這四位仙子明明是我大哥江沐的故交好友,你憑什么橫加阻攔,妨礙她們故人團聚?你青云仙族何時霸道到連別人親友相見都要管了?”
“故交好友?哈哈哈哈哈……”
青云寧紀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出聲,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毫不掩飾的惡意:“就憑他江沐?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來的鄉野修士,也配與如此鐘靈毓秀的仙子是故交?我看分明是這幾位仙子初臨仙域,被某些人徒有其表的皮囊所惑罷了!”
他笑聲一收,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江沐!別以為有南宮長歌和白神給你撐腰,你就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本公子!真當本公子……不敢殺你嗎?!”
最后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根吐出,仙王境的恐怖氣機鎖定江沐,令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
在他看來,江沐這個毫無背景的小子,能擁有連他都自愧不如的容顏,能吸引全場目光,現在更是要當眾奪走他看中的獵物?
這簡直是將他青云寧紀、將青云仙族的臉面踩在腳下!
他出身尊貴,天賦卓絕,在青云仙族內地位超然,遠比南宮長歌在南宮家、白神在神族中的地位更加穩固和受重視。
這便是他囂張跋扈的最大底氣!
他生來就該萬眾矚目,生來就該予取予求!
“寧紀公子,飛升殿乃太初天宮重地,各方觀禮,還請注意言辭分寸。”
太初天宮的一位仙王執事眉頭緊鎖,沉聲勸誡。
浩然書院等幾家風評清正勢力的代表也紛紛頷首,面露不贊同之色。
在此等場合公然揚言殺人,且是針對一位明顯有背景的年輕真仙,實在太過狂妄失智。
然而,江沐回應青云寧紀這殺意凜然威脅的只有兩個輕飄飄的、與這莊嚴肅穆的仙家氛圍格格不入的字眼:
“煞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