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友。”
江沐起身,拱手見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隨即對侍立一旁的喚清寒微一頷首。
喚清寒面無表情,上前為三人斟滿早已備好的仙茶。
氤氳茶香中,她動作流暢卻透著疏離,完成分內事后便默默退至江沐身后陰影處,宛如一道安靜的背景。
三人落座。
江沐率先舉杯,神色誠懇:“當日太初仙城,白道友折節下交,是在下有眼不識金鑲玉,心中多有顧慮,以致失禮婉拒。每每思及,深感慚愧。這三杯,權當賠罪,還請白道友勿怪。”
說罷,不容分說,連飲三杯,杯中仙液仙氣盎然,顯然非是凡品。
白神見狀,擺手笑道:“道友太過自謙了。
彼時萍水相逢,道友謹慎乃常情,何錯之有?反倒是在下唐突,未曾考慮周全。道友今日能來,便是給白某天大的面子,過往之事,切莫再提。”
南宮長歌也笑道:“不錯不錯,白兄常說,交友貴在真心,不在虛禮。”
江沐放下杯子,目光轉向南宮長歌,似才想起詢問:“恕顏某眼拙,這位氣度不凡的道友是……?”
“哦,瞧我,光顧著高興了。”
白神一拍額頭,笑著介紹,“這位是南宮長歌,我至交好友,縱橫商會南宮家的公子,最愛游山玩水,結交四方高仙。”
“原來是南宮公子,久仰大名。”
江沐再次拱手,語氣坦然,“在下顏凌云。”
“顏凌云?”
名字一出,白神與南宮長歌臉上笑容皆是一頓,隨即不約而同地低呼出聲,彼此交換了一個驚詫的眼神。
這名字……近來在仙域諸多情報中出現的頻率可不低。
皓庭西天素曜靈洲,那位攪動風云、獲得上古魔尊傳承、被傳為“真仙第一人”的煞星,不正是叫“顏凌云”么?
白神很快收斂訝色,笑容重新浮現,帶著幾分探究與玩笑:“顏凌云?道友這名字,可真是……如雷貫耳啊。不知與那位在皓庭西天素曜靈洲掀起滔天波瀾的顏凌云,是恰好同名,還是……?”
南宮長歌也好奇地眨眨眼:“不會是本尊駕臨吧?那可真是……驚喜過頭了。”
語氣調侃,顯然并未當真。
那般人物,怎會如此低調地出現在這里,還主動來尋他們?
彼此之間,似乎并無什么瓜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江沐面對兩人懷疑的目光,先是自嘲般搖了搖頭,隨即肩膀微微一塌,仿佛卸下了某種重擔,又似被沉重的命運壓彎了腰,長長嘆息一聲:“不瞞二位道兄,名字……確實是同一個名字,分毫不差。”
他抬眼,眸中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心酸與無奈:“可命運,卻未必是同一個命運。
有時候我常想,是不是那位顏凌云惹下的所有因果業障,都冥冥中轉移到了我這個同名同姓的可憐人身上?
這仙途,待我何其不公……”
他話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憋屈與自憐。
見兩人神色將信將疑,江沐知道火候到了,一個精心編織、飽含深情與無奈的故事,便從他口中娓娓道來。
故事里,顏凌云依舊是他,卻非那震懾一仙洲的魔頭,而是一個背負故友臨終重托、為尋找與庇護故人遺孀孤女而苦苦掙扎、屢屢受挫的老好人。
故事巧妙地將青鳶母女的遭遇融入其中,并解釋了他為何當初在太初仙城不敢接受白神好意,以及如今為何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前來求助。
“……一想到她們孤兒寡母,在那皇御仙朝深宮與權貴府邸,不知受著怎樣的屈辱與折磨,我這心里……就如同刀絞一般!”
說到情深處,江沐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周身氣息因情緒激蕩而微微紊亂,那層偽裝也恰到好處的褪去。
一張堪稱絕世的面容,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白神與南宮長歌眼前。
只見他眉如墨畫,斜飛入鬢,眼眸深邃宛若承載著萬里星河,光華內斂卻又動人心魄。
鼻梁挺直如峰,肌膚瑩潤似玉。
最難得的是那份氣質,清雅如竹,溫潤似玉,卻又在眉梢眼角蘊藏著一絲歷經世事的堅韌與不易察覺的凜冽。
這是一種越看越耐看、越品越有韻味的非凡氣度。
真容一現,仿若滿室生輝。
連見慣了俊男美女的白神與南宮長歌,此刻也覺眼前一亮,心中暗贊不已。
南宮長歌更是瞬間理解了為何白神當初會主動結交,這般骨相與神魂映照出的美,確實遠超尋常皮囊,值得一交。
江沐似渾然不覺自已真容已露,依舊沉浸在悲情中,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淚,啞聲道:“仙路漫漫,我本一心向道,奈何故人托付重于山岳。
如今皇御仙朝勢大,更是與燼朝仙城關系深切,我一個無根無萍的真仙,實在……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萬般無奈,才想起白道友當日之言,厚顏前來……只求道友,能否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略施援手……”
江沐姿態放得極低,將一個走投無路、卻又重情重義之人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白神與南宮長歌對視一眼,心中疑竇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慨與同情。
原來如此!
果然并非那兇名赫赫的魔仙,而是一個同名同姓、卻命運坎坷、為信義所困之人。
此刻兩人自是能夠感受到江沐的真實修為,完全沒有將其與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的那個“顏凌云”混為一談。
仙域如此廣闊,同名同名姓的幾率確實不是沒有。
見對方坦誠真容,訴說難處,這份信任與真實,更讓他們心生好感。
當然,最主要的是那不輸他們兩人的盛世容顏。
“啪!”
于是,很快啊,啪的一聲!
白神猛地一拍桌面,臉上溫和笑意轉為義憤:“顏道友!不,顏老弟!此事你何必獨自硬扛?那皇御仙朝算什么東西,也敢如此欺凌弱小?你這般重情重諾,乃真君子也!這個忙,我與長歌,幫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