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這現(xiàn)成的理由,選擇妥協(xié)之后,對外大可宣稱是不愿與戰(zhàn)無極這渾人一般見識,才不得已破財,而非懼怕江沐。
面子,總算能勉強保住一絲。
反正不過是些許仙元石罷了……他們這些頂尖勢力的傳人,哪個不是身家豐厚?
即便內(nèi)心疼得滴血,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強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無滅和尚第一個順勢而下,他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面色疾苦,口中連連誦念,“方才種種,皆是小僧修行不足,心生貪念,以致與閣下產(chǎn)生誤會,實乃罪過,罪過啊!如今想來,能與閣下這等人物不打不相識,亦是一段緣法,一場造化。”
他這一開口,如同打開了泄洪的閘門,早已按捺不住的其他天驕們立刻紛紛跟上表態(tài),言辭或誠懇、或無奈、或帶著幾分討好。
緊接著,黃泉碧落谷的黃泉富貴、血日魔國的太子、尸仙觀的墨淵、天妖戮仙閣的厲寒州等人,也相繼硬著頭皮,或拱手,或點頭,算是默認了這“買命”的規(guī)則。
他們這些人的態(tài)度,基本上便代表了其身后所屬勢力的修士決定。
然而,當附和聲漸漸平息,場中卻仍有兩人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正是都冥古府的冥幽,與皓庭西天宮的凌道塵。
方才還眉開眼笑,自覺做了一回的戰(zhàn)無極,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大手猛地一指,聲如驚雷炸響:
“凌道塵!冥幽!你們兩個是什么意思?莫非真想跟老子再做過一場?!”
他周身氣血再次隱隱沸騰,戰(zhàn)意雖不如全盛時洶涌,卻依舊帶著一股蠻橫的壓迫感:
“正好!我們之前的勝負還未分!今日,便讓這位公認的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真仙第一人做個見證,看看老子這個第二,是否實至名歸!是如何把你們打服的!看今后還有誰敢聒噪!”
說罷,他竟真的一個弓步前踏,拳架拉開,赤紅仙力凝聚,作勢便要動手!
凌道塵與冥幽臉色皆是一變,他們狀態(tài)未復,此刻與這瘋子動手,實屬不智。
“戰(zhàn)道友,稍安勿躁。”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江沐平淡的聲音適時響起。
戰(zhàn)無極聞聲,氣勢立刻一收,轉(zhuǎn)身對著江沐,臉上擠出幾分猙獰卻帶著從容的笑容:“道友,非是我不給你面子!實在是這凌道塵與冥幽不識抬舉!你不好再出手,我替你教訓他們!”
仿佛凌道塵與冥幽得罪的是他,而不是江沐。
江沐心中一抽搐,暗道這戰(zhàn)無極本來就是個瘋子,難道被自已揍了一頓后,瘋上加傻了?
“誒,” 他輕輕擺手,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方才出手重了些,戰(zhàn)道友你損耗不小,不宜再妄動干戈。凌道友與冥道友好歹也是名聲在外的翹楚,總歸是要些臉面的。”
他目光轉(zhuǎn)向臉色緊繃的凌道塵與冥幽,語氣帶著一種看似商量,實則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只要兩位不說話,我便當你們是愿意慷慨解囊,施舍些身外之物與我了。”
“如此可好?”
凌道塵與冥幽神色變幻,依舊緊抿著嘴唇,既不開口,也不點頭或搖頭,試圖維持著最后一絲倔強。
江沐臉上的和煦笑容緩緩收斂。
他雙手一翻,掌心仙光涌動,赫然再次出現(xiàn)了兩柄寒光四溢的仙劍!
那熟悉的、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猩紅流光,再次自他掌心蔓延而出,纏繞上劍身!
一股比之前似乎更加凝練、更加恐怖的毀滅劍意,開始在他身前醞釀、升騰!
周圍的天驕翹楚們臉色煞白,如同驚弓之鳥,瞬間將與凌道塵、冥幽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開,生怕被那即將爆發(fā)的劍光波及分毫!
“啊哈哈哈哈——!”
就在那劍意即將攀升至頂點的前一刻,一陣略顯夸張的大笑聲猛地響起,打破了這致命的寂靜。
只見冥幽臉上陰沉瞬間消融,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對著江沐拱手作揖,語氣飛快:
“藍道友與戰(zhàn)道友所言,簡直是字字珠璣,深得我心啊!方才沉思,想必閣下定是遇見了什么難處,才不得已行此權(quán)宜之計。如此情況,我冥幽若不能傾力相助,多拿出些仙元石以解閣下燃眉之急,豈非枉為修道之人,有違道義乎?!”
這一連串的話語,說得是義正辭嚴,情真意切,仿佛他剛才的沉默不是在抵抗,而是在深思熟慮如何更好地幫助江沐。
江沐目光冰冷,緩緩移開,落在那最后一人身上。
“那么……你呢?”
當然,他的注意力并非完全在凌道塵身上,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見了人群中另一個特殊的存在——那個存在于王成仙記憶深處的“漂亮師姐”。
只是,他打算將此事留到最后再行解決。
凌道塵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最后的鎮(zhèn)定與風度,淡淡道:“閣下實力之強,凌某承認,確實有資格暫居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真仙第一之位。然,若非我并非全盛狀態(tài),今日之戰(zhàn),勝負猶未可知……”
“錚——!”
他話音未落,江沐手中雙劍已然發(fā)出一聲清脆嗡鳴,猩紅劍芒暴漲三分!
凌道塵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語速驟然加快,如同連珠炮般繼續(xù)說道:
“——不過我確實輸了!輸了就是輸了,這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真仙第一人的名頭,今日起便暫由閣下執(zhí)掌。待凌某他日傷勢盡復,定當再尋閣下,討教高招!”
江沐聞言,手中仙劍的嗡鳴聲漸漸平息,那令人窒息的劍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臉上適時的露出一抹無奈之情,仿佛在感嘆這些天驕不知所云的執(zhí)著。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所謂的天驕翹楚,個個都把臉面看得極重,屬于人菜癮大,可以落敗,但不能落了面子……
就連凌道塵這等人物,也是死要面子,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若非感知到自已依舊留有余力,絕不會如此爽快地服軟。
而即便是服軟,也能玩出這許多花樣來。
凌道塵這一番話,看似句句在討論“第一人”的虛名,實則字字都在暗示屈服,只不過是用一種更為體面的方式,承認了買命錢的事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