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天驕們不同,巨樹之上,那成千上萬被剝奪了資格的普通修士,此刻心中涌起的,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認(rèn)同。
這冥幽……還是傳聞中那個修煉陰魂、手段狠辣的都冥古府少主嗎?
這分明是知曉他們疾苦,愿意為他們仗義執(zhí)言的恩人與知音啊!
皓庭西天素曜靈洲風(fēng)氣雖混亂,修行法門也多詭譎殘暴,但究其根本,誰不是為了在漫漫仙途上求得一線生機?
與那些表面光鮮、背地里蠅營狗茍的正道修士相比,此刻冥幽這番毫不作偽的“仗義執(zhí)言”,顯得如此珍貴!
這一刻,在許多底層修士心中,冥幽的形象無比高大,他才是這個仙洲,當(dāng)之無愧的“真仙第一人”!
萬眾期盼,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凌道塵。
面對這幾乎一邊倒的輿論,凌道塵周身氣息微微一蕩,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石子。他收起最后一絲笑意,眼神變得淡漠而疏離,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你說得,很有道理。”
眾人心中一喜。
但緊接著,他話鋒如刀,斬斷所有幻想:
“但,我……不允。”
他目光落在冥幽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淡淡的嘲弄:
“你……又能如何?”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巨樹之巔!
所有修士都死死盯著凌道塵,盯著他那雙漠視一切的眼眸。
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是毫不掩飾的囂張,是根植于血脈與實力之上的、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拒絕了!甚至連一絲回轉(zhuǎn)的余地都懶得留下!
這與他身后那據(jù)說已日漸勢微的皓庭西天宮,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莫非,這凌道塵,真是皓庭西天宮暗中培養(yǎng)、用以震懾群倫的絕世妖孽?
“好!好一個‘不允’!”
冥幽怒極反笑,那笑聲中帶著冰冷的決絕。
只是靜謐了片刻,一股滔天氣勢便如同沉睡的兇獸蘇醒,轟然從他體內(nèi)爆發(fā)!
漆黑如墨的衣袍無風(fēng)狂舞,獵獵作響,實質(zhì)般的陰冥死氣化作縷縷黑色絲霧,纏繞周身,宛如九幽刮起的刺骨陰風(fēng),讓整個巨樹頂端的溫度驟降,空氣中甚至凝結(jié)出細密的黑色冰晶!
“嗡嗡——!”
兩股絕強的氣息,一者淡漠高遠如九天,一者陰冷肅殺如九幽,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無形的力量扭曲了光芒,雙重威壓如同泰山壓頂,席卷而下,修為稍弱的真仙頓時面色一白,身軀不受控制地一沉,仿佛背負(fù)了一座大山!
同為真仙凝運境,但普通天驕與絕頂天驕之間的差距,在這一刻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那碰撞的海量精純仙力,便足以壓垮普通天驕的一切。
“冥幽,”凌道塵的身形在澎湃的氣息對沖中紋絲不動,宛如扎根虛空的神山,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憐憫般的輕嘲,“你不過是出身都冥古府,僥幸得了些虛名。你這所謂‘真仙第一人’的名頭,不過是因為我皓庭西天宮弟子,未曾輕易出世罷了。”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至于你此刻這番慷慨陳詞,說什么替他們出頭?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你真正不甘的,是被我壓上一頭,失了顏面,對嗎?”
不等冥幽反駁,他繼續(xù)道,聲音傳遍四方,帶著一種冰冷的“理性”:“我不讓他們進去,看似斷了他們的機緣,又何嘗不是阻止了他們進去送死,救了他們的性命?這機緣深處的兇險,遠超你我之想象。”
“強詞奪理!”冥幽臉色冰寒,周身黑霧翻涌更甚,“你又有何資格,替他們決定生死,決定前程?!你問過他們,是否愿意用這冒險的舉動,去換一個搏命求取大道的機會嗎?!”
他猛地抬手指向凌道塵,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如今的皓庭西天宮,不過空有一個霸主名頭,內(nèi)里早已千瘡百孔,腐朽不堪!你凌道塵,又憑什么依舊擺出這副高高在上、執(zhí)掌眾生命運的嘴臉!?”
“今日,我冥幽,便要借這諸多年輕才俊之眼親眼看一看,你這皓庭西天宮最后的顏面,是如何被我親手扯下,跌落神壇!”
“轟隆隆——!!”
冥幽話音落下的瞬間,積蓄到極致的氣勢徹底爆發(fā)。
那濃郁的黑色冥氣沖天而起,仿佛連接了九幽通道,巨樹頂端瞬間化作一片鬼蜮,萬魂虛影在黑霧中哀嚎沉浮,刺骨的寒意幾乎要將人的靈魂凍結(jié)!
沒有任何預(yù)兆,兩道身影,一道清光繚繞,一道黑氣沖天,如同兩顆星辰,狠狠撞在了一起!
璀璨的仙光與氣息瘋狂交織、湮滅、爆炸。
束縛著戰(zhàn)無極的法術(shù),在這激烈的碰撞余波中被凌道塵悄然撤去,讓戰(zhàn)無極跌落巨樹。
“哇哇哇……打起來了!真的打起來了!”
慕容惜月激動不已,臉上洋溢著無比興奮與陶醉的笑容,在眾多護衛(wèi)結(jié)成的光罩保護下,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湊了幾步。
她手中托舉著一枚拳頭大小、銘刻著無數(shù)符文的晶瑩寶珠,正瘋狂記錄著這驚天動地的一幕。
“冥幽師兄這不畏強權(quán)的英姿!凌師兄這掌控一切的冷傲!啊啊啊!太難選了!不管了,多印幾版,贏家通吃,敗者……敗者也值得一個特別專欄!”
慕容惜月心中雀躍,但表面依舊矜持,這機緣秘境她是果然來對了!
而其他天驕翹楚們,早已再次默契地散開,給這場突如其來的頂尖對決讓出足夠的空間,個個面色凝重地觀望。
唯有那跌落到一半的戰(zhàn)無極似乎是醒了過來,他含糊不清、卻依舊暴戾的咆哮:
“你們的對手是老子!都給老子等著!等老子出來,要把你們兩個都干死!不!生吃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