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掌柜翻看著賬本,不時拔動一下算盤珠子,好一陣之后,嘆了一聲,合上了賬本。
旁邊的管事見狀,不由詢問了一聲。
“顧掌柜,這是怎么了嗎?”
聞言,顧掌柜搖了搖頭,道:“我們這生意做得,看似賓客迎門,但賣的價格實在便宜,根本不賺錢,鋪子里的飯食賣得越多,銀錢就虧得越多,我做生意以來,還是頭一次見這種狀況?!?/p>
心里也不由多了絲隱憂,雖說這是上面東家要求的,但鋪子是他在打理,從開鋪子到現在,每天賣出去不少飯食,但沒有一天是賺錢的,這生意做成這樣,后面若能成功扭轉過來,倒也罷了,若是扭轉不過來,那就是他人生中的敗筆,沒人會說東家如何,只會說他這個掌柜不得力,開鋪子就一直虧,沒見賺過一文錢。
林掌柜就輕笑了一聲,道:“掌柜也不用憂心,總歸是上面吩咐的,我們也就是聽上面吩咐辦事罷了,再說,已經搶過來不少生意,他們那邊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這么長時間,估計也是打聽過我們鋪子的背景,知趣的,就該早些把鋪子關了,跟我們顧家做對,對他們可沒有好處?!?/p>
抬眸看了他一眼,顧掌柜卻是搖了搖頭,道:“這些天確實搶了不少生意,但你發現沒有,去小飯館的客人,還是不少,而且他們都是沖著鹵肉、炸雞去的,這兩樣是最賺錢的,至于賣的飯食,價格太便宜,賺頭不大,這些客人全來我們鋪子……”
說到這兒,就有點說不下去了,賺錢的生意沒搶來,反倒是不賺錢的,全跑他們這邊來了,若他是對面的掌柜,都要感謝一番。
“我仔細看過,照目前的狀況,他們的鋪子是能支撐下去的,甚至每天應該都還能賺不少錢,若沒有別的手段,應該是關不了門?!?/p>
這才是他真正憂慮的地方,對方鋪子一直開著,那么自己這邊的生意,就不會有起色,甚至會處于一直虧損的狀態,只有對方把鋪子關了,到時候飯食價格上漲一些,鋪子里才會有錢賺。
總歸一句話,就是要對方徹底關門不干了,他們這邊的鋪子,才能真正開起來。
林管事倒底也只是個管事,對于鋪子經營情況,了解得不那么全面,現在聽到這番話,頓時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他是鋪子里的管事,若是鋪子里生意一直沒起色,那么他也同樣會跟著吃掛落,也只有鋪子生意好了,他才能得好,所以他跟顧掌柜是一條心,都盼著鋪子好。
“那這可怎么辦,他們鋪子能一直開下去,對我們鋪子的影響是很大的,賺不到錢,一直虧損,東家也會覺得是我們辦事不利?!?/p>
上位者才不會考慮別的,只會覺得是你們這些掌柜、管事沒有本事。
顧掌柜就皺起眉頭,搖頭嘆氣道:“一時半會兒,我也沒有什么好法子。”
聞言,林管事眼中閃過一絲兇光,湊近了些,小聲道:“要不要使點別的手段,讓他們的鋪子開不下去。”
“不可,東家明確說過,不要使手段,最好是能光明正大的搶走生意,讓他們鋪子經營不下去,那邊鋪子是什么情況,你心里也是有數的,那位左大人在外面立了功,人雖然還沒回來,但功勞是跑不掉的,到時候人回來了,必然要找回場子來。”
總歸這件事情,最好是不要牽扯到上面的人,他們生意場上的事,就生意場上解決,牽扯到別的勢力,到時候雙方都得不了好,甚至損失慘重,想必大家都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
正兒八經搶生意,也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就算鬧到大人們眼前,那也是有理由說得過去的,但若是使陰招,事情就有些不好說了。
這一說,林管事也懂了,對方也不是無名之輩,顧家這邊也有所忌憚,只是忌憚歸忌憚,該搶的生意還是要搶,畢竟那小飯館開起來,生意是真的好,賺錢也是真賺錢,哪有人看著不眼紅的,只是別人都沒有那個膽子敢搶,也就是顧家背影深厚,能動這個手。
“那這樣一來,就有些不好辦了,明著搶生意,也只能搶到這些,還都是不賺錢的,我仔細瞧了一下,他們那邊,已經沒什么人去吃飯食,主要還是買鹵肉的多,說來也怪,我們這邊還是大師傅,做出來的鹵味,跟他們的差別還挺大,這必然是用的秘方。”
說到秘方,就很讓人心動了,這樣的秘方才是賺錢的根本,但奈何人家鋪子鐵板一塊,根本插不進手,也打聽不到秘方,就只能看人家賣鹵肉,而自家的鹵肉,根本賣不出去。
“唉,要是能知曉這秘方就好了,我們的生意肯定立馬就能好起來,畢竟是大師傅掌勺,比他們那邊的草臺班子強多了。”
那邊鋪子用的人,可全都是村里出來的,既沒見識,也沒有多好的手藝,做出來的飯食味道也只能說尚可罷了,跟自家鋪子里做出來的,可差遠了。
也是便宜這些窮鬼,能花最少的錢,吃到最美味的飯菜。
顧掌柜就搖了搖頭:“這你就不要想了,人家的秘方,肯定看得十分嚴密,哪可能讓外人輕易得知,若是輕易就能走漏消息,他們鋪子里的生意,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好?!?/p>
“還別說,那女東家,還真是有點手段,一個女人家家的,把生意做得這樣好,連我們這些大男人,都有些自愧不如了,只是倒底是個女人家,聽說現在正懷著孩子,嘖,怕也沒多少心思,用在生意上了。”
所以說,女人家再厲害又如何,還不是得相夫教子,將更多的精力,用在家里,外面的事情,還是男人的天下。
“只是也奇了怪了,那女東家最近都沒怎么管生意,怎么鋪子里也沒亂套,雖說是有掌柜吧,但那都是鄉下出來的泥腿子,根本沒什么見識,更沒什么本事,竟是沒讓生意出紕漏,還真不能讓人小瞧了他們?!?/p>
林管事嘖嘖有聲,一時也不知是那些泥腿子真有本事呢,還是那位女東家更有本事,把這些人調教得這樣好。
要知道能做掌柜的人,無一不是從學徒做起,花費不少時間來積累經驗,才能一步步的走到掌柜這個位置上,即便做上掌柜,還得看能不能坐穩了,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拉下來,總歸,一個普通人,要做到掌柜,也是需要不少時間和努力才能做得到。
而小飯館的那幾個掌柜,就跟玩兒戲似的,說讓人做掌柜,就讓人做了,偏偏那些掌柜,一個個還真就坐穩當了,也是頗為稀奇。
“顧掌柜,你說那位女東家,倒底是什么來路,看著就不像尋常人?!?/p>
“哼,什么來路,不是早就打聽清楚了嘛,就是個尋常村婦,因為沒生出兒子,被夫家趕出來了,說是和離,大概也是看在生了幾個丫頭的面上,給了幾分體面,不然這種沒生兒子的,可以直接休妻?!?/p>
休妻與和離,其實也沒什么差別,總歸都是夫家容不下了。
“但瞧她做出來的事,絕對不是個尋常婦人能做到的,真要是個尋常婦人,早餓死了,哪還可能開鋪子做生意,甚至二嫁還嫁得更好,她要是沒點本事謀算,是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p>
這婦人在生意上的能耐,比很多積年老掌柜都厲害得多了,她要是做掌柜,估計很多大家族都會搶著要。
顧掌柜點了點對:“這女東家我也仔細琢磨過,生意上確實有一套,她的生意,全是憑自己的本事做起來的,借外力的倒不多?!?/p>
要知道大家族的人做生意,其中的貓膩可不少,比如說,開的鋪子生意沒人敢搶,真有人把生意搶了,能派人去把對方的鋪子砸了,讓他生意做不下去,也或是直接做官方的生意,其中的油水也是不少,有權勢的人家,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不靠這些外力,正正經經做生意賺到錢的,那就是真本事了,而這位女東家,就是這樣的。
“唉,既然她這樣有本事,那我們想搶生意,怕也只能搶到這份上了。”林管事嘆了一聲,就很是憂慮了,生意搶不到,那自家鋪子就得一直虧,有再多的錢,也經不住這么虧啊。
想到此,瞬間就有些慌亂了,若是一直虧下去,就是他們這些人無能了,到時候東家怪罪下來,是真吃罪不起,畢竟到目前為止,已經虧進去不少錢了。
“這樣下去不行啊,顧掌柜你快想想法子,我們這生意不能這樣做下去,虧太多,這窟窿補不起來,到時候東家怪罪下來,實在吃罪不起。”
他都能想象到,到時候會落得一個多么凄慘的下場。
顧掌柜同樣憂慮,他是掌柜,這責任還更重一些,虧太多錢進去,東家怕不是要他的命。
“不是說讓廚房的師傅琢磨那鹵味的配方了嗎,有結果了嗎,都是大師傅了,想必這方面很擅長才是?!?/p>
林管事寄希望于此,若是能調配出對方的秘方,也或是能把味道做得差不多,那勝算也就有了。
顧掌柜卻是苦笑一聲,道:“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大師傅試了好些,也都做不出同樣的味道來,怎么做都沒有人家的鹵肉吃起來香?!?/p>
真是越說越慪。
連大師傅都沒辦法,那又能怎么辦?
林管事愁得直抓頭發,剛開始來做這個管事,他還挺高興,覺得是東家看重自己,但列在看來,是接了個苦差事,但凡這里出了差錯,以后也就沒有前途可言了。
但也不能急,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法子,秘方琢磨不出來,暗地里使手段也不成,那還有什么法子可想?
“掌柜,要不然就使銀子去對面挖人,唉也不成,那些伙計都是從村里出來的,連打聽點消息都不行,更別提挖人過來了,也或者,會不會是價錢開得不夠高,要不然多拿些銀子試試?”
他總覺得吧,不會真的有人看著銀子還不動心的,那樣的人得是圣人,不可能是村里出來的毛頭小子,所以肯定是錢給得不夠。
“這樣做,就不是光明正大搶生意了。”顧掌柜不贊同道。
“也不能這樣說,畢竟是那些伙計自己想另謀高就,錯不在我們身上。”他心說,真要光明正大搶生意,是不可能搶過來了,畢竟人家那秘方,也確實厲害。
“也成,那你就試試吧!”顧掌柜也沒有什么好法子,但不能讓生意這樣下去,也只能嘗試一下了。
這一下,林管事頓時來勁了。
“那行,我這就安排人去,都是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從村子里出來的人,又哪來什么骨氣,只要錢財給得夠多,就不怕他們不動心,等多挖幾個人過來,那秘方想必就不是秘方了,再則,那鋪子里少了人,生意想必會受影響,若是可能,我真想把那幾個掌柜給挖過來。”
不說他們有多少本事,只要把掌柜給挖走了,那鋪子也就完蛋了,根本經營不下去,且那女掌柜,還懷著孩子,想來也是顧不上生意了。
心里這般想著,覺得那幾個掌柜,是真可以試一試。
顧掌柜也聽得十分動心,真要把掌柜挖走了,不止秘方什么的,那鋪子里的所有秘密,全都不是秘密了。
“你真能把掌柜挖過來,我給你記一大功,到時候也向東家推舉你做掌柜?!蹦苡羞@樣的本事,做個掌柜也沒問題了。
一聽這話,林管事頓時大喜過望,在鋪子里做事的,都沒有不想做掌柜的,只是沒那個能耐坐上去罷了,但眼下卻有這樣的機會,他哪可能不動心。
“顧掌柜,那我們可說好了,等我真挖個掌柜過來,你一定要向東家推舉我,能不能成就另說。”也不是推舉了就一定能成,但也有幾成的把握,是真能成的,真成了掌柜,那身份就又不一樣了。
這一想,心里頓時美滋滋的。
顧掌柜含笑點了點頭:“我說話算話,能不能做上掌柜,就看你的本事了?!?/p>
他現在也很愁鋪子里的生意,若這個法子行得通,那就什么也不用愁了,幫他解決這大的麻煩,只是向東家推舉,都只是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