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一旁的保鏢不解他的舉動。
兩名護士有說有笑地走了出來,在看見裴玄的時候瞬間噤聲。
男人身材高大,眉骨英挺,一雙迷人的桃花眼半瞇著,便生出了幾分風流多情,可他的眼神又冷又淡。
頂級豪門對于子嗣的保護程度都極高,更不必說裴玄是如今裴家的少家主,網上連一點他的個人信息都查不到。
他又戴著口罩,遮住了半張臉,兩名護士當然不知道他的身份。
可見他氣質出眾,她們也意識到必然是大家族的公子哥,于是都收了笑,恭恭敬敬的。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裴玄離開。
那迫人的氣勢隨之散去,兩個護士這才松了一口氣。
電梯抵達十八層。
VIP病房內,裴老爺子見到自己最得意的孫子,頓時笑了:“玄兒,過來讓爺爺看看。”
裴玄在他床邊坐下。
話了幾句家常后,裴老爺子問:“這次又買了什么?”
裴玄輕描淡寫道:“一個小物件罷了。”
“能讓你親自去一趟南境,能是小物件?”裴老爺子不信,“雖然你花錢如流水,不過買的都是文物,這筆錢的確要花,莫要忘了我們是江淮裴氏的后代。”
裴玄輕笑了一聲:“不敢忘的,爺爺。”
“這才是我裴家人。”裴老爺子心花怒放,“你這次回來得剛好,過兩天,去明京見見葉家的千金。”
裴玄頭都沒抬:“不去。”
裴老爺子欲言又止:“玄兒,世界上這么多人,當真沒有能入你眼的嗎?你已經二十七了,不小了。”
“有。”裴玄懶懶地笑,“在我眼中,沒有比她更厲害的人了。”
裴老爺子一下子就精神了:“哪家的姑娘?”
裴玄的神情瞬間淡了:“死了,她憑什么死那么早呢?”
“胡鬧!”裴老爺子頓時吹胡子瞪眼,“你要是敢像那些死人文學里的渣男給我整出什么已死白月光出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裴玄終于撩起眼皮:“爺爺,少聽點這類的小說,會得老年癡呆的,您說您多大歲數了,一天到晚還只知情愛,眼界太小了。”
“你說你爺爺眼界小?老頭子我早年闖南走北的,見的人和事太多了。”裴老爺子沒好氣道,“那你倒是仔細說說,你對這個死了的姑娘是什么感情?”
裴玄略作沉吟,勾唇一笑:“遠在小情小愛之上,可以付出生命。”
忠臣難得遇明君,為之而死,又有何妨?
“滾滾滾。”裴老爺子氣得要命,“你以后還是別來了,我怕被你氣得短命。”
“行。”裴玄聳肩,“不過在我找到玄醫之前,您可得好好活著。”
“你也信這些?”裴老爺子皺眉,“不要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凡事要講究史實,爺爺身體好著呢,不用太過擔心。”
裴玄笑了笑,沒應這一句,聊起了他前幾日在南境的所見所聞。
裴老爺子立刻坐直了身體,笑瞇瞇地聽著。
一個小時后,打完吊針的師長纓整個人都頹了。
明承禮見她一副蔫了吧唧的樣子,貼心問:“阿纓,吃不吃烤腸?五塊錢兩根!老爸可以給你買二十根!”
“不吃。”
“那……喝奶茶嗎?買一送一呢!”
“不喝。”
明承禮驚慌失措:“糟了糟了,我閨女被針打壞了,連奶茶都不喝了!”
師長纓不想理他。
有懶懶的笑聲落下:“真不喝嗎?”
師長纓轉過頭。
提著奶茶袋的少淵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可惜了這兩杯奶茶。”
師長纓考慮了不過半秒:“喝。”
少淵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他給其中一杯奶茶扎上吸管之后才遞給她。
師長纓十分護食:“兩杯都是我的。”
“是。”少淵語調閑閑,“都是大小姐的。”
這個稱謂明明是調侃,可他音色蠱惑,偏生讓人聽出了幾分縱容的意味。
“阿纓,不得如此無禮。”明承禮說,“這位小同學是……”
江淮一中這身丑到極致的校服也難掩他身上凌厲的威儀。
師長纓捧著奶茶:“那天晚上請我吃飯的好心人。”
明承禮一愣:“這么巧?”
“嗯,貝老師讓我這個好心人代表同學來看你。”少淵加重了好心人這三個字的語氣,然后說,“叔叔好。”
他并沒有要介紹自己的意思。
“你是少淵?”明承禮想起來了,神情一振,“寧校長跟我提起了你,學習成績是年級第一,長得還這么好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那些追捧的話,少淵聽得太多,無論是兩千年前還是兩千年后,他也向來對此無動于衷。
可這個時候,他卻因為明承禮這番話露出淡淡的笑容:“叔叔謬贊。”
“小少同學啊,我有個不情之請。”明承禮越看他越喜歡,“我們家阿纓脾氣是差了點,但她是個頂好的姑娘,在校期間,也麻煩你多多照顧了,如果能幫她提一提成績,叔叔感激不盡!”
聽罷,少淵的眼底掠過一抹深意:“怎么會,師同學是個聽話的好學生。”
“聽話?”明承禮卡殼了。
一向以師長纓為榮的他把良心丟了都夸不出來這兩個字。
他家閨女從小就叛逆,九十九斤的體重,能有一百斤的反骨。
“這么晚真是麻煩你還跑過來一趟了。”明承禮輕咳兩聲,“小少同學的家在哪兒?我和阿纓送你回去吧。”
少淵進退有禮:“不勞煩,我還有事。”
他目送父女二人離開后,這才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裴玄走了出來。
和少淵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個人空間被侵襲了的感覺。
裴玄眼眸倏地一瞇,轉過頭。
電梯門已經合了一半,他只瞥見了一雙狐貍似的眼眸,漂亮剔透,用一種微微上揚的角度看人。
并不是刻意的高傲,也不是在炫耀什么,而是生來的貴不可言。
保鏢笑道:“少主,是江淮一中的學生,九州的未來啊可都掌握在這群年輕人的手中呢。”
裴玄收回視線,不怎么在意:“話倒是沒錯,可現在還只是個小孩罷了。”
這邊,回許家的路上,師長纓喝完了奶茶,不緊不慢道:“您這么欣賞他,要不然我幫您把他搶回去當您兒子?”
“咳咳咳……”明承禮被嗆住了,“阿纓,你才是爸爸心目中最厲害的人,縱然別人再優秀,爸爸的眼中也只有你!”
師長纓這才滿意。
“阿纓,老爸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明承禮又說,“有個緊急會議,需要我去處理。”
他送師長纓回到許家,披著月色匆匆離開。
吃飽喝足睡夠覺,人生難得如此愜意。
第二天,師長纓背著書包走下樓,只見拐角處圍了數名傭人。
見到她后,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傭人們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長纓小姐,早。”
師長纓輕松地捕捉到了這點異常,腳步一轉:“讓開。”
傭人們一驚,下意識地讓開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阻止的時候,師長纓已經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明承禮的三本歷史書被撕碎,碎紙就落在地上,上面還有著黑色的狗爪子印記。
師長纓的神情很平靜,目光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她甚至還笑了笑:“誰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