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反正老爺子和老夫人都沒能查到有關長纓小姐母親的半點信息。”許管家并沒有糾正孟書硯的稱呼,接著說,“到底有沒有這個人,還不知道呢,也不知道承禮先生為什么還要養一個女兒,他自己的生活都十分拮據,唉……”
孟書硯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笑道:“謝謝管家叔叔,我回孟家了。”
許管家送他上車,恭敬地彎腰:“您慢走。”
上車后,孟書硯的笑容消失了。
“少爺,您也別太擔心。”孟家的司機說,“您外公外婆并沒有偏向他們的親生孩子,而您還有孟家相助,何懼那對初來乍到的父女?”
“你懂什么?”孟書硯有些煩躁,“不是我要爭,而是他們非要擠占我們一家人的生存空間,母親性子柔弱,書語與世無爭,如果我不爭,憑借著那個師長纓的手段,我們很快在許家就沒有容身之處了!”
“畢竟是許家的血脈,他們不爭,那也是他們的——”司機話一停,慌忙道歉,“少爺,我說錯話了,我回去就領罰!”
孟書硯冷著臉:“開車。”
司機不敢再說話,驅車離開。
晚自習課間,師長纓收到了來自同班同學投喂的奶茶。
她一邊喝,一邊用手機看劇。
“唉,今天師姐提起謝輕時,我一想到他三十二歲就死了,也太可惜了。”宋青木忽然說,“不敢想象他再多活幾年,還會留下什么樣的驚世琴曲。”
鹿彌想了想,道:“好像太初女帝時期的人物死得都很早,還挺奇怪的。”
“沒什么好奇怪的,自古以來,天妒英才,天才都死的早。”宋青木的表情沉痛,“我的偶像承天帝也英年早逝,二十八歲就變成了天上的星星。”
“承天帝?”師長纓的注意力被這三個字拉了回來。
“沒錯,靖朝的開國皇帝!”宋青木拍著胸口,豪情萬丈,“我相信再給我的偶像一百年的時間,整個南境都將匍匐在他腳下。”
師長纓的拳頭硬了。
她不用一百年,五年即可。
她跟老天爺沒完。
靠在椅子上假寐的少淵忽然漫不經心地開口了:“也喜歡他?”
師長纓冷漠:“不喜歡。”
“不喜歡……”少淵慢慢睜開眼,輕聲重復了一遍,竟然追問,“為什么?”
鹿彌有些吃驚。
和少淵同班兩年了,他從未參加過和歷史有關的討論。
“是啊,為什么?”宋青木不解,“那可是承天帝,所有小說里的少年天子都不及他萬分之一!”
師長纓目不轉睛地看手機:“因為他不是錢,也不是好吃的。”
靜寂三秒,少淵忽然笑了:“那他當然不是。”
他從未想過,有這么一天,他會被后世人拿去和這兩樣東西比。
“可纓纓,要是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九州了,是他繼承了燕皇一統天下的遺愿,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統一,九州都是他命的名呢!”鹿彌星星眼崇拜,“我要是穿越回兩千多年前的靖朝,我只有給老祖宗當牛做馬的意志,只想讓他統一全球。”
師長纓面無表情:“更不喜歡了。”
“啊?”鹿彌結結巴巴,“雖、雖然他的確是靠著造反得到的天下,可他的功遠遠大于他的過。”
師長纓冷冷地說:“因為我只想取而代之。”
她那么努力地當皇帝,為的就是讓后人哪怕罵她的時候也必須要承認她的功績。
結果全部被抹掉了不說,還污蔑她。
朕能忍?
放狗屁!
她必須查一查這百年來到底發生了什么。
少淵輕敲桌面的手指一頓,眉梢驀地揚起,難得帶著些許少年人的意氣。
取代他嗎?
他聽慣了后世人的追捧,倒還是第一次聽這樣的狂言妄語,可卻令他有一種新奇的感覺。
少淵抬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心臟所在的位置。
他喜歡這樣的跳動。
見鹿彌和宋青木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看著她,師長纓眉揚起:“這么看我,我說錯了?”
“沒有錯。”少淵意味深長道,“只是這話要是被承天帝聽到了,他或許會很傷心呢。”
師長纓神情懶懶:“真可惜啊,他怎么就聽不到了呢?”
果然她還是比承天帝厲害,至少她能聽后人怎么罵她。
少淵沉靜的目光掃過她頃刻間愉悅的眉眼,不緊不慢道:“是啊,真可惜。”
他漫不經心地想,怎么辦,他聽到了,也傷心了,不想請她吃飯了。
“師姐,有魄力!”宋青木比了個大拇指,“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誰說女子就不能當皇帝了?”
少淵已經重新閉上了眼,語調松懶:“比如說太初皇帝。”
沒想到他忽然搭話,宋青木嚇了一跳,立刻捂住嘴止住聲音。
師長纓拿出了一顆巧克力球,遞給少淵。
少淵睜開雙眸,抬眼看她,挑眉:“怎么忽然這么大方?”
她護食的程度,跟小貓沒什么區別。
這一次,師長纓十分真心地說:“也算沒白疼你一場。”
難得聽見有人夸朕,朕當然要賞。
晚自習結束后,明承禮接師長纓去醫院。
重新檢查了一下身體后,醫生表示還需要再打一針。
護士將吊瓶掛了起來,準備開始扎針。
師長纓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我不要打針。”
“生病了當然只有打針吃藥才好得快,最后一針了,絕對不能省。”明承禮哄她,“阿纓,乖,一會兒老爸帶你去吃好吃的。”
師長纓不允許她被質疑:“當然有,玄醫療法可比打吊瓶快得多。”
“玄醫嗎?”明承禮一愣,不確定地問她,“閨女,你說的可是在中醫的基礎上發展出的醫學流派,以形神兼治為醫療手段的玄醫?此流派玄朝時才誕生又達到了鼎盛,所以才有了這么個稱呼。”
師長纓點頭:“不錯,你不信?”
“老爸就是研究玄朝歷史的,當然信。”明承禮幽幽嘆氣,“去年幽州出土了一套玄朝時的醫用工具,但至今無法鑒定是否為真,沒辦法確定玄醫是否存在,怎么會斷代得這么干凈……”
護士一邊聽著,快速給師長纓扎完了針,推著治療車離開病房,和同事閑聊:“傳言不假,那位明先生當真是考古到走火入魔了,竟說玄醫是真的。”
同事噗的笑出聲:“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玄醫?”
“是啊,你說可不可笑?玄醫要是真的,玄朝怎么那么多的皇帝都如此短命啊?真是瞎編亂造。”
裴玄聽見了,他將要上電梯的腳步一頓,慢慢地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