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不由得沉默了。
他怎么可能聽不出來林澤到底想要跟他說什么。
兩個人都是從小就沒有家的孩子,相依為命活到現在的。
現在,他終于有了一個可以算是家人的人。
或者說,有了一個可以期待的家。
不是和林筱然或者是和許婷那樣結了婚以后有的家。
而是有著血緣關系的家。
林澤很希望自已能夠擁有這樣的一個家。
他自已呢?
內心深處又何嘗不希望可以擁有這樣的一個家呢?
有了這樣的一個家,那他還會被人到處欺負,無處可躲嗎?
顧教授是不是享譽全國的教授他不在乎。
只是,有一個這樣真正意義上的親人,也是顧言這么多年心里一直期盼的事情。
他這些年,被人各種嘲諷、欺辱。
他只能咬碎了牙齒,將所有的委屈藏在心里,一個人躲在別墅里。
作為一個男人,連出門找份工作都難。
這對他來說更加難以接受。
只能自已一個人在別墅里當著一個廢物。
如果他也有一個家。
至少...他可以逃離那個別墅。
哪怕只是回去跟親人一起吃頓飯,那也是好的。
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
尤其是在經歷了吳家村的事情之后。
他就更害怕了。
他擔心自已不會被人接受,甚至是被人厭惡、憎恨。
被京都圈子里的那些人嘲諷、辱罵,他都無所謂。
可如果這個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世界上唯一一個跟他有血緣關系,可以稱得上是親人。
而不像是吳福那種是他名義上的父親,卻將他推入深淵的畜生的人。
如果這樣的人都不接受他,反而憎恨他。
顧言真的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所以,他不敢去嘗試。
沉默了許久,深吸了一口氣。
“我先去上班了。哥,你在這好好休息。”
聽到顧言的話,林澤張了張嘴還想要說點什么,可還是沒能說出口。
最后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心里過不去,你再好好考慮考慮吧。我跟你說的事情,也急不得。”
林澤并不了解顧教授的真實身份,也不了解京都的權貴圈子里是什么樣子的。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是自已在遇到了這樣的一個突然間出現在自已面前的親人,他也會手足無措,一時之間做不出決定的。
別人可以說顧言優柔寡斷,可以說顧言不知好歹。
可只有他才能明白顧言心里的憂慮。
顧言從醫院離開,開著車往公司走去。
不知道為什么,剛剛只在醫院睡了一個多小時,他的精神狀態似乎要好了不少。
剛走進辦公室,就見到了張鵬正跟著幾個同事在那聊著什么。
見到林筱然來了,幾人臉上都流露出一絲鄙夷和嫌棄。
完全沒有任何的掩飾。
張鵬抱著胳膊,坐在辦公桌上冷哼了一聲。
“某些人還來上班了?我還以為是當小三當不下去,被人給扔了呢。真可惜啊...”
顧言權當是沒聽到他的聲音。
他從來都沒將張鵬當一回事,現在更是只覺得他聒噪。
張鵬見到顧言不理自已,干脆走上前,來到顧言的工位旁邊。
敲了敲桌子,“喂,今天怎么來上班了?我還以為你被踹了,以后都不來了呢。”
顧言連頭都沒抬,整理著工位上的資料。
昨天沒來上班,他的工位上積累了不少的資料需要去整理。
見到顧言不搭理自已,張鵬還以為他占了上風,也沒跟顧言多說什么。
冷哼了一聲,抱著胳膊轉身回到了同事身邊。
幾個人就在不遠處一邊聊著什么,一邊一臉嘲笑的看著顧言。
顯然這幾人都沒說什么好話。
顧言自顧自的整理著手上的工作。
不知道到了什么時候,突然間發覺自已面前的燈光被一個人影遮掩住了。
原本顧言還以為是張鵬又來挑釁了,沒有抬頭,當他不存在。
可面前人卻突然間敲了敲桌子,聲音有些沙啞,“跟我來一趟。”
聽到這個聲音,顧言終于抬起頭。
趙永琪低著頭看著顧言,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明明天氣還沒那么涼,可卻穿著一件高領的襯衣。
很奇怪。
一個大男人,莫名其妙穿著一個高領的襯衣。
趙永琪見到他抬了頭,也沒再說什么,轉身就往辦公室外面走去。
顧言只好起身跟了過去。
兩個人一路來到茶水間。
此時茶水間里沒有其他人。
趙永琪轉過身,顧言這才看到他的臉色有些不太健康的潮紅。
似乎是身體不太舒服,生了病。
趙永琪輕咳了兩聲,“林總對你,很不一般。”
林筱月對顧言確實很好。
在外人的眼里看來,就是很不一般。
趙永琪作為林筱月的助理,一直都看在眼里。
眼紅、嫉妒、憎恨。
最后卻都轉變為了一種絕望和無力。
他跟在林筱月身邊這么多年,幾乎是耗費了自已所有的時間與精力。
把自已能拿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拿了出來,能做到的所有事情都做到了。
為的就是讓林筱月可以在林氏集團有更多的話語權,做出更多的成績。
他一直以為,自已這樣做,都能被林筱月看在眼里。
自已在她心里,會是和其他人不一樣的。
是特別的。
可這樣的幻想,在顧言出現之后,全部都破滅了。
他第一次見到,林筱月用不一般的方式對待一個人是什么樣子的。
這讓他很難不嫉妒。
而昨天晚上,林筱月的心情很差。
甚至可以說是有一股陰霾一種籠罩在她的身上。
趙永琪看著心里難受。
他一直想要做的,就是幫林筱月做到一切她想要做到的事情。
趙永琪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緊緊的盯著顧言。
看了很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最后,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我沒什么想跟你說的了。”
顧言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趙永琪這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發現了顧言心里的困惑,趙永琪罕見的解釋了一句。
“我本來是有很多話想跟你說的。但是...說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和林總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是我,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和處境。說了又有什么意義。”
說完,趙永琪便轉身離開了。
顧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