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陷入了曾經的那段噩夢般的記憶之中。
當初,他在福利院里長大。
福利院里條件很差,常年入不敷出,沒多少錢,想供給孩子們吃飽飯都是不可能的。
狼多肉少,想吃飽飯都得靠搶的。
也就只有那些還需要喝奶的嬰幼兒才能有些許的特權。
他在斷了奶之后就沒吃飽過。
就連走路說話都學的比別人慢。
福利院的第一任院長是個老婆婆,對他很好。
在他三歲的時候給他起了名字。
“以后,你就叫顧言吧。學說話又慢,現在見天的都不怎么說話,希望你以后能開朗些、活潑些,未來的日子過得幸??鞓芬恍!?/p>
后來,老院長去世了。
他只能跟在林澤的身后,兩個人相依為命,想盡一切辦法不受其他人的欺負。
顧言咬著牙,身子微微發抖,臉色越發的慘白。
他忍不住回想起兩個人冬天被人搶走了唯一的一床薄被,搶不到房間里最溫暖的床位,只能睡在靠在門口的地板上,不得不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每次吃飯,在大人們走后,兩人只能爬著擠進人群,從剩下的那些饅頭里爭搶到一兩個來填肚子。
一直到后來,林澤帶著他逃出了福利院,一路來到鄉鎮里,跑到城市里。
林澤跟他說,“別怕,我現在能去打工了,等掙到錢了,我給你買肉吃。”
可在這夢里,顧言原本還咽著口水,幻想著肉是個什么滋味的時候。
突然間被幾道聲音打破了。
“誰讓你搶老子的饅頭了?活膩歪了是吧!老子還沒吃飽呢,你還敢搶?”
“這被子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了,趕緊滾蛋!怎么,你們兩個小屁孩不服是吧?給我打!打到他們兩個服氣為止!”
“嘿!今天來了對收養孩子的大人,你tm的居然敢站在我前面?想死了是不是?我看你們兩個是皮癢癢了,上次打的輕了!給我打!往死了打!”
顧言的身體蜷縮起來,下意識的用雙手護著腦袋,嘴里低聲呢喃著。
“別...別打了,我...我服了...”
林筱然聽到他的聲音,臉色瞬間陰冷了下來。
先前在別墅里照顧他的那些傭人雖然有些認不清自已的身份胡作非為。
可絕對沒有人敢動手打他!
林筱然輕輕推了推顧言的肩膀,小聲喚了喚。
“顧言?”
顧言似乎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身上顫抖的更厲害了。
“哥...”
“老公?你醒醒。”
林筱然將顧言拉了起來,雙手抱住了他,輕輕的摩挲著他的臉頰。
顧言緩緩睜開雙眼,眼眸中還帶著驚恐。
見到林筱然的臉,他這才漸漸反應過來。
這里不是福利院。
心里的恐懼才緩緩的退卻。
從老宅來的醫師在這個時候也到了。
上前來對顧言檢查了一番。
然后才對著林筱然說道:“先生應該是受到了驚嚇,可能是為了什么事情犯愁,這才身體受激發了燒。今晚吃過藥以后先好好休息一晚,若是明天早上能退燒就好好修養即可。若是退不了燒,我再過來給他打個吊瓶。”
說到這里,那名醫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平時別想太多,心里壓力別太大?!?/p>
林筱然擰著眉,沒好氣的瞪了顧言一眼。
“怎么?沒能離了婚就讓你心里壓力這么大?不離這個婚,你能把自已愁死是吧?!”
醫師見到這個樣子,輕嘆了一口氣。
“要不,還是現在先打個吊瓶?這樣明天早上就能退燒了?!?/p>
醫師一邊說一邊掛起了吊瓶。
拿出針頭,抓起顧言的手,剛準備將針頭扎進去。
顧言卻猛地一顫,下意識的將手往后一縮。
針頭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小口子。
林筱然的反應幾乎是一瞬間的,抓住顧言的手腕,仔細看了一眼。
從一旁的醫藥箱里找到創可貼貼了上去。
“他的手受過傷,你就不能輕點、小心點?!”
醫師沒說什么,只是動作更加小心了。
換了個針頭扎進去,將輸液的速度調了調。
“這個速度可以嗎?”
顧言閉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還是有些痛苦。
不知道是因為手背上的傷口,還是先前做的那個噩夢。
調整好了吊瓶,醫師這才對林筱然開口說道:“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吊瓶里的藥就打完了。到時候及時把針拔出來,用棉棒用力按壓創口五分鐘就可以了?!?/p>
林筱然只覺得有些心煩。
“打這個藥,明天早上就能退燒?”
“是的。”
醫師應了一聲,臉上閃過一抹猶豫,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主要還是要注意情緒。心情不穩定的話,對身體影響會很大。您...還得多注意一些。”
林筱然抿了抿嘴,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將醫師趕了出去。
什么叫她還得多注意一些?
合著顧言生病,責任都是在她身上?
呵...
這還是醫院退休的知名醫生呢?!
聽到臥室門被關上,林筱然這才坐在床邊,用自已的額頭試了試他的額頭。
還是很燙。
輕聲問道:“剛剛做噩夢了?”
顧言抿了抿嘴,沒說話。
林筱然擰了擰眉,深吸了一口氣,隨后又輕聲問道:“要不要喝點水?”
顧言輕點了下頭。
林筱然找來溫水,親手喂給他。
她的臉上表情緩和了許多,似乎心情也好了一些。
“要不要吃點東西?”
顧言這一次終于開口回答了,“沒胃口。”
“吃點水果吧?!绷煮闳灰贿呎f,一邊找傭人去弄來一些切好塊的西瓜,用簽字喂著顧言。
顧言只吃了幾塊后就不吃了。
“怎么樣?還是不舒服嗎?”林筱然的語氣中關心的意味很明顯。
可顧言此時腦袋暈暈的,并沒有聽出來。
“林筱然?!?/p>
“嗯?”
“我想見我哥...”
林筱然原本緩和了許多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甚至要比先前看上去還要冰冷。
以前顧言生病不舒服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的喊著她的名字。
每次看到她,就會非常開心。
哪怕自已再不舒服,也要想辦法抱著她,跟她說,只要能抱著她,病的再嚴重,身體再難受都會好起來的。
她就是他的靈丹妙藥。
而現在,自已就在他的面前,他卻想去見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