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天星明顯一愣，旋即老臉笑成菊花：“牧神醫(yī)當真會開玩笑，神州劍道，乃正派之首，您作為神州劍主，若非好人，又豈會得流云劍主之傳承，受劍道萬千劍修擁護？”
“有沒有可能，流云劍主之傳承，并非看重人品，而是看重實力？”牧淵不緊不慢道。
丹天星眉梢微皺。
旁邊一名年輕女子忍不住譏笑：“想不到受人敬仰的神州劍主，竟是個不顧萬眾生靈貪生怕死之徒，今日可算是開了眼界。”
“小尤！不可無禮……牧神醫(yī)，劣徒不知禮數(shù)，還請海涵，不過……劣徒說話雖然難聽，卻倒也是事實。”
說到這，丹天星走上前，將跪在地上的丹辰子扶起，微笑道：“牧神醫(yī)，老婆子且再問你最后一句……你，究竟愿不愿意與我終末軍結(jié)盟？”
牧淵安靜地注視著她，緩緩搖頭。
“唉，可惜了。”
老嫗一副失望的模樣，隨后側(cè)首輕輕點頭。
旁邊一人立即掏出個傳音玉簡捏碎。
“牧神醫(yī)，我終末軍能與萬魂圣殿抗衡這么多年而屹立不倒，自然不是尋常勢族能夠比擬，老婆子就在這小坐片刻，你考慮清楚，再給老婆子答復(fù)，別著急，慢慢想。”
丹天星依舊保持著和藹的模樣，也不再管牧淵，自顧自地坐在一側(cè)。
其余終末軍人站在她身后，個個抱著胳膊，一副看戲的模樣。
牧淵眉頭微蹙，心中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就在這時，徐柏匆匆跑進廳內(nèi)。
他瞥了一眼丹天星那伙人，便快步上前，壓低嗓音道：“老師，門外來了一群人鬧事，稱我們大玄丹有很嚴重的副作用，要求我們給個說法。”
“這種事情，你還處理不了嗎？”
“師父，如果只是尋常人來鬧事，弟子自然能打發(fā)。但這次……情況不同。”
“怎么不同？”
“萬魂使……來了。”
此話一出，牧淵的視線立刻落在了丹天星的身上。
“哎呀，老婆子我差點忘了。萬魂圣殿為了圣族之事，派了人來群國域調(diào)查，今天正好路過太玄門。那幫人辦事死板得很，只要有人去請命，哪怕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他們也一定會插手過問。”
丹天星笑瞇瞇道：“不過牧神醫(yī)也不必擔心，老婆子我啊，在天武大陸上，還是有點分量的，只要老婆子說你這大玄丹沒問題，哪怕是萬魂使，也追究不得。”
徐柏臉色頓沉。
對方話中的威脅之意自然是聽了個真切。
“怎樣？牧神醫(yī)，現(xiàn)在對結(jié)盟之事，可有新的看法？”丹天星端起茶杯，自顧自地抿了口。
渾濁的老眼充滿了自信。
然而，牧淵依舊搖頭：“沒興趣。”
老嫗?zāi)樕K于沉了下去：“牧神醫(yī)，你雖成就不俗，可終歸年輕，切記，凡事不可沖動。”
“沖動？”牧淵嗤笑一聲：“什么結(jié)盟，說得倒是好聽，不過是讓我去當你們的馬前卒。我與萬魂圣殿素無仇怨，憑什么要卷入你們之間的爭斗？再說了，跟你們結(jié)盟，對我有什么好處？”
謝小尤忍不住搶話到：“能為終末軍效力，是你的福氣，待我終末統(tǒng)領(lǐng)大陸秩序，你最起碼也能成為一域之主，屆時，你要什么便有什么，不好嗎？”
牧淵聞言，再是搖頭，一臉意興闌珊。
謝小尤氣得還想爭辯，卻被丹天星抬手攔住。
丹天星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絲冷意：“興許是老婆子我太好說話，也罷，年輕人還是栽點跟頭好。”
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同時一股厚撼驚人的氣息朝這蔓延。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記高亢的呼喊：“萬魂使到！”
牧淵淡坐主位，目光斜視。
一名黑衣男子在一群修士的擁簇下步入大廳。
丹天星等人見狀，紛紛起身：“拜見萬魂使。”
“哦，原來是丹王大人，沒想到你也在？”
那名萬魂使審視了丹天星一番道。
“丹王？”
徐柏似乎才反應(yīng)過來，低聲道：“沒想到這位就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丹王。”
“你聽過她？”
“是的，據(jù)聞此人是一名散修，煉丹造詣極為高深，大陸上的許多大能都用過她煉制的神丹，好像丹師聯(lián)盟與她也極有淵源！”
牧淵輕輕點頭。
萬魂圣殿的人做事都極有原則，若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哪怕懷疑丹天星乃終末軍人，也無法對其下手。
難怪她敢有恃無恐地面見萬魂使。
“聽聞群國域出了一名年輕的天才丹師，特來拜會，沒想到能遇見萬魂使大人，當真是幸事一件吶。”
丹天星從容笑道。
萬魂使未再寒暄，而是朝牧淵望去，道：“牧神醫(yī)，本使路過此處，忽聞有人對你宗所生成的大玄丹存有異議，言其副作用甚大，已致數(shù)人修為受損，甚至死亡，可有此事？”
其身后跟著幾名面色不善的修士，顯然便是所謂的“苦主”。
丹天星端著茶杯含笑望之，一副看戲的模樣。
牧淵神色不變，道：“我們所銷售的大玄丹，問世至今，不知多少人用過，從未聽聞有損人修為或致人死亡的副作用，使者大人若覺得有問題，請給出證據(jù)。”
“證據(jù)？活生生的人就躺在這，算證據(jù)嗎？”
一尖嘴猴腮的修士跳了出來大聲罵道。
身后的人立即抬來幾副擔架。
擔架上躺著的赫然是一具具尸體。
那修士指著牧淵悲憤道：“萬魂使明鑒！我兄長服用了他的大玄丹后，致使魂海魂氣紊亂，走火入魔而亡，之前還好好的，定是他這丹藥有問題！”
“我?guī)煹芤彩侨绱耍　?br/>“請萬魂使為我們做主啊！”
一時間，群情激奮，矛頭直指牧淵。
萬魂使負手：“牧神醫(yī)，人證在此，你作何解釋？”
“這不過是他們的片面之詞。”
“片面之詞？那好，丹王大人在此，不如你拿出枚大玄丹來，請丹王大人做鑒定，看看你的丹藥到底有沒有問題！”
那修士再道。
“沒錯，咱就當面對峙！”
“看你還有什么話說。”
“你可別不敢鑒定啊！”
現(xiàn)場錯落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徐柏見此情形，氣得拳頭緊攥：“這幫混賬，擺明了是在給咱做局！連萬魂使都被他們當槍使了！師父，現(xiàn)在該怎么辦？”
“無妨，小事一樁。”牧淵語氣平靜。
徐柏眼睛瞪大：“師父，這還算小事？要是罪名坐實，您不僅要被關(guān)押，太玄門還得交巨額罰金。最重要的是，消息傳開之后，咱們的大玄丹，可就沒人敢買了！”
牧淵搖了搖頭，站起身：“既然丹王大人在這，就請她幫忙鑒定一下，我們太玄門的大玄丹到底有沒有問題。”
說罷，從納戒里捏出一枚丹藥，隨手拋給丹天星。
丹天星枯瘦的手指夾住，淡淡看了眼牧淵，鼻腔里冒出一記冷哼：“這小子，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師父，既然他自找沒趣，咱們也不用客氣了。”謝小尤壓低嗓音道。
“也罷。”
她輕輕頷首，將丹藥置于鼻下輕嗅，又用指甲刮下些許粉末，指尖泛起微光，似乎在感知藥性。
整個過程，大廳內(nèi)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片刻后，丹天星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一副凝重而又惋惜的神情，她緩緩放下丹藥，看向萬魂使，沉聲道：“萬魂使，老婆子……已經(jīng)查驗清楚了。”
“結(jié)果如何？”萬魂使問道。
丹天星嘆了口氣，目光轉(zhuǎn)向牧淵，帶著幾分“痛心”：“牧神醫(yī)，像你這樣的丹師，老婆子尤為欣賞，本也想為你美言幾句，可你這丹藥……唉，你怎能在煉丹時為了追求藥效迅猛，擅自加入‘蝕魂草’呢？你難道不知，此物致命嗎？”
此話一出，現(xiàn)場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蝕魂草？”
“那可是劇毒之物啊！”
“只聽過用蝕魂草煉制毒丹的，何曾聽聞能煉制療傷丹？”
“感情我們每天吃的，都是毒藥？”
萬魂使也皺緊眉頭盯向牧淵：“牧神醫(yī)，你作何解釋？”
“倒是有幾分本事。”
牧淵淡淡點頭：“沒想到只是簡單檢查一番，就能發(fā)現(xiàn)出大玄丹中的蝕魂草成分，不愧是丹王，只是……你犯了一個很低級的錯誤。”
丹天星眉頭微挑：“什么錯誤？”
牧淵沒有直接回答，目光轉(zhuǎn)向那幾具尸體，突然抬手隔空一揮。
哧啦！
幾具尸體的胸膛應(yīng)聲破開，露出了內(nèi)部臟器與魂海。
眾人目光落去。
先前尖嘴猴腮者瞧見，當即大聲叫嚷：“大家快看！快看吶，我沒說錯吧！我兄長分明就是死于蝕魂草之手！看他還如何抵賴！”
旁人也連連點頭：“世人皆知，蝕魂草中含有致人死亡的陰毒之力，這幾人魂海皆被陰毒之力包裹，的確是蝕魂草所害無疑！”
然而丹天星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牧淵瞥了她一眼，平靜問道：“丹王大人，還需要我繼續(xù)說明嗎？”
老嫗?zāi)樕兓茫聊徽Z。
“也罷。”
牧淵默默搖頭，抬手側(cè)道：“取蝕魂草來。”
“是。”
徐柏跑了出去。
不消片刻，便抓來一把蝕魂草遞給牧淵。
只見牧淵將蝕魂草揉碎，用魂氣將其凝成指甲蓋大小的圓球，直接吞服下去。
現(xiàn)場一片驚嘩。
“牧淵，你這是作甚？”萬魂使皺眉。
“在場諸位大多不懂丹藥，我這樣做能讓你們更直觀地理解。”
牧淵平靜解釋，手指一動，在胸口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一部分魂海。
只見蝕魂草入體后，毒性立即發(fā)作，魂海表面頓時蒙上了一層陰毒之力。
然而……卻只是薄薄的一層，與這些死去之人魂海上的陰毒之力相比，簡直薄如蟬翼。
萬魂使先是一怔，隨后恍然大悟。
“使者大人，我魂海上的陰毒之力，與這些人相比，差了多少？”
“起碼……二十余倍。”
“也就是說，要達到他們這樣的毒性，我至少要服用近五斤蝕魂草。太玄門每日銷售數(shù)千枚大玄丹，這就意味著我們每天要采購數(shù)萬斤蝕魂草，才能讓每一枚大玄丹都變成致命的毒丹。萬魂使大人，你覺得……這可能嗎？”
牧淵不緊不慢地反問。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