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聽過血親之仇,不共戴天,不曾聽過頭七都沒過,親姨母要辦賞花宴,還邀請殺侄仇敵登門做客。”李汐禾語氣溫柔,卻又夾槍帶棒,“知道的會說國公夫人寬宥,不知道的,還以為國公夫人要下毒害我。”
陸凌春氣急敗壞,剛要出言不遜,大呂氏慌忙制止她,“子安荒唐,對公主不敬,您殺他,是他咎由自取,臣婦不敢有恨。我家長女言語過失,公主莫怪。”
李汐禾冷冷地看陸凌春一眼,這曾經(jīng)的大姑姐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出嫁時,國公府還不曾潰敗至此,得嫁高門,只是夫君不爭氣又好高騖遠,陸凌春求得李汐禾給他一個肥差。
她算是保了陸凌春一生榮華富貴,還讓她在高門里站穩(wěn)腳跟。
陸凌春和大呂氏一樣,在她面前謙卑恭順了半輩子。
可她被殺時,陸凌春卻說,“李汐禾,你總是以長公主的姿態(tài)高高在上地施舍我們,這份屈辱,我受了二十年,你早該死了!”
“國公夫人也該好好管教女兒,陳寶珠的下場想來你們也知道,不是什么東西都能在本宮面前亂吠。”李汐禾平靜地說,“命若不想要了,我可以成全你。”
陸凌春臉上血色盡褪,被李汐禾的威嚴震懾住,她上次見李汐禾是在常寧王妃的宴席上。那時的李汐禾初回盛京,風評不好,被陸凌春奚落,她還息事寧人。
僅過數(shù)月,她已是真正的金尊玉貴,不可冒犯。
李汐禾杖打陳寶珠,刺死劉子安,京中的高門兒女,沒幾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陸凌春恐懼地往大呂氏身后躲,大呂氏也暗自心驚,沒想到李汐禾小小年紀,竟有這樣可怕的氣場。
她想到劉子安棺木前,小呂氏哭得悲憤交加,她說李汐禾好狠,一刀刺穿子安的脖頸,小小年紀怎會如此歹毒,一點活路都不給。
大呂氏見過李汐禾,不像是殺伐果決之輩,她在深宅大院里活了幾十年,見過的手段千千萬,怎會把一名年僅十八的小輩放在眼里。
直到這一刻,大呂氏竟有些驚懼。
可她沒忘了正事,大呂氏說,“公主,臣婦想邀您去賞花宴,是聽聞您要招臨安為駙馬,你們相識不深,臣婦就想著你們能多見幾次,培養(yǎng)感情。”
李汐禾笑了,她選駙馬時,宮中是有過圣旨的,陸與臻卻稱病不起,擺明不想當駙馬。
國公府的人卻不允許,就是綁也要綁著他接圣旨。
當初她嫁陸與臻,婚后算是舉案齊眉,她以為他是愿意的。沒想到,陸家人全是演技派,把她蒙騙了。
她與陳霖,林沉舟都有過真感情,唯獨陸與臻,或許是生意人的敏銳,她本身也對陸與臻喜歡她存疑。
她與他是君臣勝過夫妻。
可她最恨陸與臻!
她允許男人騙感情,卻不接受他們騙錢。耗盡心血養(yǎng)大的兒子早就知道內(nèi)情,也虛情假意喊她母親,功成名就后殺了她。
陸家所有人的好演技騙了她半生,她為曾經(jīng)的天真,付出了代價。
陸家也要付出代價!
“國公夫人不知道嗎?本宮會有四位駙馬,顧小侯爺為尊,算是正室吧,這么說你好理解一點。駙馬們不需要與本宮培養(yǎng)感情,乖巧聽話不惹事就行。”
青竹低頭,怕自己笑出聲來。
這才是公主,好歹毒的嘴,她都要可憐駙馬們了。
大呂氏錯愕,那么擅偽裝的人,一時都忘了掩飾表情。
“……四個駙馬?”
李汐禾笑著說,“是啊,顧景蘭,林沉舟,陳霖,除非他們?nèi)疾豢袭旕€馬,你兒子才是唯一的。”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也不一定,本宮好色,見到漂亮的男子也會考慮的。”
食客們,“……”
男的全在心中罵水性楊花,不知廉恥。
女的都在艷羨,這樣的好日子,為什么不是她們的。
大呂氏驚到失語,李汐禾帶著青竹等人離開三春樓。
鎮(zhèn)國公府金玉其表,敗絮其中,人丁興旺產(chǎn)業(yè)卻難以為繼。這一輩最出息就是陸與臻,然而,他卻與顧景蘭交惡而遭貶斥。而今就領(lǐng)一份虛職,國公爺志不在朝堂,養(yǎng)花逗鳥不思進取,國公府急需銀錢維系高門貴族的風光。
陸與臻比大呂氏更擅偽裝,且總是藏于母親身后當小白兔。
事實上,他是一只吃人的毒蛇。
大呂氏在她這里鎩羽而歸,李汐禾就知道,她很快就會見到陸與臻。
她的直覺很準,僅過一日,李汐禾就在玲瓏莊見到陸與臻。
陸與臻在玲瓏莊買了一支梅花簪,梅花雕得栩栩如生,簪體略有瑕,卻瑕不掩瑜。
這支梅花簪大呂氏心愛之物,是鎮(zhèn)國公年輕時所贈定情信物。
一年前被大呂氏典當,為期一年,大呂氏無法贖回,典當行放在玲瓏莊寄賣。
陸與臻來玲瓏莊買回此物。
“見過大公主殿下!”陸與臻彬彬有禮作揖,禮數(shù)周全。
他離得近,李汐禾身體比理智先一步后退,她對林沉舟,陳霖也有恨。可是,因羽翼未豐,只能與之虛情假意時,李汐禾能做到心如止水。
面對陸與臻時,她是生理性厭惡。
“好巧啊,小公爺,來買首飾么,這梅花簪挺好看,眼光很好。”
她再厭惡,命重要,戲還是得演。
陸與臻身穿一套靛藍色寬袖錦袍,暗紋竹葉繡,襯得他身段優(yōu)越,眉目俊逸。
父皇給她挑的幾位駙馬,論相貌,皆是盛京一等一的美男子。
陸與臻溫潤如水,笑著把梅花簪奉上,“這梅花簪,本就是我想贈予公主的,公主若喜愛,那最好不過。”
李汐禾神色古怪地看著那梅花簪,鎮(zhèn)國公送給大呂氏的定情之物,大呂氏給了陸與臻,傳給長媳的。
曾經(jīng)她是名正言順的國公府長媳,這梅花簪卻戴在外室發(fā)髻上。
這一世,她未嫁陸與臻,這梅花簪卻要贈予她。
“梅花凌寒而開,清冷孤傲,我不喜歡。”
陸與臻看著李汐禾袖口的梅花圖案,微微一怔。
她并非不喜梅花。
是不喜歡他送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