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時代都少不了天災人禍,尤其華夏地域遼闊,遇上災年更是難捱。
但若要挑出一個糧食最緊缺的年代,所有線索都會指向六十年代初。
這時災害頻發(fā)得讓人觸目驚心,人們穿不暖、吃不飽,自然容易滋生犯罪活動,這可讓不少地方政府犯了難。
因此,雖說沒像八十年代那樣搞過全國統(tǒng)一的嚴打行動,卻也催生了不少地方性稽查隊。
這些隊伍專門針對困難年代的投機倒把,還有偷搶糧食這類影響民生的事,抓得極嚴。
而此刻站在張德勝面前的,正是負責管轄金水縣的首邊市稽查隊專員。
這稽查隊打成立起,就只有兩個目標。
一是嚴打投機倒把,二是揪出破壞群眾穩(wěn)定的犯罪分子。
眼瞅著快過年,隊員們都閑下來,琢磨著準備年貨了,卻突然收到一封舉報信,說有人打架斗毆。
這一下,大伙瞬間來了精神。要是能在現(xiàn)在解決這么個破壞分子,過年時保準能得嘉獎,說不定每人還能賞幾斤糧票。
稽查隊里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這對窮得叮當響的他們來說,可是天大的誘惑。
他們對這事格外上心,當即就派了專員開著吉普車,直奔小安村來抓杜建國。
聽隊員講完來龍去脈,張德勝心里樂開了花,趕緊伸手握住對方的手:“同志!我就是舉報杜建國的人!我親眼看見他聚眾斗毆,破壞群眾團結,把咱小安村和劉家村的關系都攪僵了!”
“這種犯罪分子要是讓他逍遙法外,那不是打咱們整個市的臉嗎?”
“哦?原來是你舉報的!”稽查隊隊員眼前一亮,立刻追問起更細節(jié)的情況。
張德勝本就盼著杜建國倒霉,這下更是添油加醋,把事情往嚴重了說。
原本只是一兩個人輕微受傷,硬是被他編造成有人差點喪命。
稽查隊隊員越聽,面色越凝重,最后冷笑道:“這杜建國,還真是個不學無術的地痞流氓!同志你放心,只要你說的情況屬實,這次我們就把他當成典型來抓,好好教訓一頓!”
犯罪典型這四個字一出口,張德勝心里更是暢快——成了典型,杜建國不僅要被拉出來反復批評,搞不好還會被嚴懲,這正是他想看到的。
稽查隊隊員當即掏出手銬,語氣果決:“他在哪兒?走,帶我們去抓他,帶回市里審問!”
“哎!走!同志,我給你們帶路!”張德勝連忙應下,又拉上一旁的李二蛋,火急火燎地領著稽查隊員往村委會趕。
一到村委會門口,張德勝就伸手指向正在忙活的杜建國,高聲喊道:“就是他!他就是杜建國,就是這次打架斗毆的罪魁禍首!”
稽查隊隊員上前一步,盯著杜建國:“你就是杜建國?有人舉報你聚眾斗毆,無視法律法規(guī),跟我們走一趟。
”話音剛落,就上前給杜建國戴上了手銬。
“同志!這是不是有啥誤會啊?”杜建國的父親杜大強急得臉色發(fā)白,連忙上前阻攔,“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老村長也趕緊湊過來勸解:“是啊同志,杜建國沒打架斗毆!我是小安村的村長,我能作證!”
“其余人不許為他求情!”稽查隊隊員冷冷掃了杜大強和老村長一眼,語氣不容置喙。
“事情經過我們會調查清楚,用不著你們在這說情。走,帶走!”
說著,隊員就押著戴著手銬的杜建國往吉普車上送,車門一關,發(fā)動機立刻轟鳴起來,車子塵土飛揚地駛出了村子。
村里人一個個都被嚇懵了——他們這輩子跟公安局都沒打過幾回交道,更別提市里來的稽查隊了,光聽這名號就覺得不好惹。
杜大強慌得手腳發(fā)軟,扭頭就沖老村長喊:“老劉!現(xiàn)在咋辦啊?你快給想想辦法!”
老村長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苦著臉嘆氣:“我能有啥辦法?我就是個破村長,人家可是稽查隊的,咱惹不起啊!”
劉春安等人也急得團團轉,拉著老村長的胳膊說:“爹,您再想想轍!總不能看著杜建國被抓走,咱就這么不聞不問吧?”
原本圍著買魚的人也沒了心思,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村委會門口亂成一團。
張德勝趁著沒人注意,偷偷摸過去,把案板上的幾斤魚肉往自己后背一塞。
這才清了清嗓子,冷笑著開口:“行了,別吵了!杜建國這是罪有應得,誰讓他拉著村里人打群架?聚眾斗毆就該被抓去調查!”
“張德勝!這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你給稽查隊舉報的吧!”劉春安瞪著他,眼里快冒火了。
“當然是我!”張德勝梗著脖子,剛想說“我可是小安村的駐村干部,舉報這種……”。
話還沒說完,劉春安的拳頭就砸了過來,結結實實捶在他眼眶上。
張德勝疼得“嗷”一聲叫,蹲在地上捂著眼睛,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眼眶立馬腫得老高,成了熊貓眼。
一旁的李二蛋趕緊湊上去,慌慌張張地問:“領導!您沒事吧?”
張德勝捂著發(fā)疼的眼睛,手指著劉春安,氣得聲音都抖了:“你、你敢打駐村干部?你是不想活了不成!”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破駐村干部!”
劉春安氣得紅了眼,順手抄起墻角一根棍子,追著張德勝在村委會院子里抽,打得張德勝抱頭鼠竄。
拄著拐杖的老孫頭在一旁看得清楚,輕輕咳嗽兩聲,拉了拉老村長的胳膊:“老劉,你忘了?杜建國之前在縣里公安局當過教官啊!”
“你趕緊讓人用村里的電話給縣公安局打過去問問,看看他們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
“對呀!咋把這茬給忘了!”
杜大強一拍大腿,慌得聲音發(fā)顫:“老劉!你快趕緊打電話!”
老村長也急得滿頭汗,擦了一把就往村委會屋里跑:“我這就打!”
電話一打就是十多分鐘,院子里的人都沒敢挪步,一個個伸長脖子等著消息,連呼吸都放輕了。
沒一會兒,老村長蔫頭耷腦地從屋里走出來,臉色白得像紙:“公安局的人說了……稽查隊的事他們管不了,他們是獨立運作的,不歸公安局管……這事,怕是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