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蕭煜回府時,蘇微雨已讓廚房備好了飯。四菜一湯,清淡為主,另有一小碟王順新試做的炙羊肉——這次切成了更小的肉丁,用細竹簽穿成玲瓏的一小串,每串只三塊肉,撒的香料也減了量。
兩人坐下用飯。蕭煜先喝了半碗湯,才開口道:“五市章程,陛下準了。”
蘇微雨夾菜的手頓了頓:“那便好。”
“三日后,吏部會公布提舉司人員名單。”蕭煜繼續道,“都是各方舉薦的人,陛下圈定的。市易、巡檢、稅課、倉儲、通譯五房,主事副主事定了十余人。”
蘇微雨靜靜聽著,替他添了半碗飯。
“陛下旨意,秋末之前,黑河灘營建須有模樣。開春開市,不得延誤。”蕭煜拿起一串炙羊肉,卻沒立刻吃,“我身為提舉使,需得親赴黑河灘實地勘看,督促進度。這一去,恐怕要在北境逗留一段時日。”
蘇微雨抬眼看他:“何時動身?”
“尚未定。”蕭煜道,“待名單公布,各房人員到任,部署妥當后方能成行。快則半月,慢則月余。”
蘇微雨低下頭,慢慢吃著碗里的飯。飯粒一顆一顆,嚼得仔細。蕭煜也沒再說話,將那串羊肉吃了,又夾了些青菜。
屋里一時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半晌,蘇微雨放下筷子,輕聲道:“我跟你一起去。”
蕭煜抬頭看她。
“我并非第一次去北境。”蘇微雨迎著他的目光,“當年尋你,走過那條路。如今五市將開,我想親眼看看黑河灘是什么樣子,看看北地的集市、百姓、風物。況且……”她頓了頓,“我那些關于北地吃食的念頭,總得實地看看原料,嘗嘗最地道的味道,才好琢磨如何改良。”
蕭煜看著她,沒立刻回答。他記得她說過,北境的風沙很大,天很藍。
“北境不比京城,苦寒簡陋。”蕭煜道,“黑河灘更是荒僻,正在營建,條件更差。”
“我知道。”蘇微雨語氣平靜,“我不怕簡陋。當年能走,如今也能。況且,寧兒有母親和嬤嬤們照看,鋪子里有玉珍和幾位老師傅,我能走得開。”
蕭煜沉默片刻,才道:“此事容我再思量。此去非游山玩水,沿途車馬勞頓,黑河灘亦非太平之地。近日還有不明馬隊在附近出沒。”
“我曉得。”蘇微雨道,“你若不放心,多帶些護衛便是。我只想跟著去看看,不給你添亂。”
蕭煜看著她堅定的神色,知道她已拿定主意。他了解她,看著溫婉,骨子里卻有股韌勁,認準的事,輕易不會改。
“此事稍后再議。”蕭煜最終道,“待行程確定再說。”
蘇微雨點點頭,不再多言,只又給他夾了塊魚肉:“吃飯吧,菜要涼了。”
兩人繼續用飯。蕭煜說起提舉司各房人事的復雜,蘇微雨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一頓飯吃完,夜色已深。
丫鬟撤了碗碟,奉上清茶。蕭煜去了書房處理公文,蘇微雨留在屋里,拿出那份關于北地吃食的筆記,又添了幾行:若真能去北境,需尋當地廚人請教,采集香料樣本,記錄民間食法……
她寫著寫著,停下筆。窗外月色朦朧,樹影婆娑。北境,黑河灘。那個她曾經踏足過的地方,如今因五市而將煥然一新。她想親眼看著它從無到有,想用自已的方式,參與其中。
露珠進來添燈油,見她出神,輕聲道:“少夫人,時辰不早了。”
蘇微雨合上本子:“嗯,這就歇了。”
她躺下時,蕭煜還未回房。聽著外頭隱約的更鼓聲,蘇微雨心想,無論如何,她總要爭取跟著去一趟。不僅為了那些吃食的念頭,也為了……能在他身邊,看著他做他想做的事。
次日,楚云舒又來找蘇微雨玩。
她進院子時,蕭銘正休沐在家,陪著蕭寧在石桌邊玩七巧板。蕭寧坐不住,拼兩下就跑開,蕭銘便耐心地將他抱回來,指著圖樣教他。
“微雨姐姐!”云舒先喊了蘇微雨,目光卻不由飄向蕭銘那邊。她快步走過去,蹲在蕭寧身邊,“寧兒,玩什么呢?”
蕭寧舉起一塊三角形木片:“云舒姨姨,這個!”
蕭銘抬頭,見是云舒,站起身拱手:“楚姑娘。”
云舒也站起來,笑道:“銘哥哥也在家呀。”她今日穿了身水紅衫子,襯得臉頰紅撲撲的,“寧兒真乖,還會拼圖了。”
蕭銘點點頭,沒多話,只將跑開的蕭寧又輕輕拉回來。他神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但眉宇間仍有幾分沉郁。
蘇微雨從屋里出來,見這情景,笑道:“云舒來了。正巧,今日天好,母親說讓咱們帶著寧兒出去走走,踏踏青。”
云舒眼睛一亮:“去哪兒?”
“去西郊的杏花塢吧,如今杏花雖謝了,但那邊林蔭清涼,溪水也清淺,寧兒能玩水。”蘇微雨說著,看向蕭銘,“銘弟今日休沐,也一同去吧,散散心。”
蕭銘遲疑了一下。云舒已接口道:“銘哥哥一起去吧!人多熱鬧。”她聲音清脆,帶著期待。
蕭銘看了看蘇微雨,又看看眼巴巴望著自已的蕭寧,終是點了點頭:“好。”
國公夫人知道他們要出門,特意吩咐多備了輛車,讓趙嬤嬤跟著照顧蕭寧,又點了四個護衛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