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崔延年的話是脫口而出,有些隨口一說的意思。
不過,有的時候,就是會“瞎貓碰上死耗子”,隨口一說也有“亂拳打死老師傅”說對的時候。
蕭瑾瑜腳步微頓,目光微閃。
崔延年難得看到素來清冷自持,高冷少言的蕭瑾瑜那一點情緒波動,似是反應些什么來,連忙拱手戲謔道:“既是如此,某還是不打擾蕭大人與佳人的相約。”
戲謔中,又帶著一絲調侃的味道。
蕭瑾瑜聞言,眉頭輕抬,泠冽的目光輕瞥他一眼,無甚語氣地說:“崔大人,還是要慎言?!闭f著,他指尖不經意地滑過袖口,似在整理衣袖,又好似在掩蓋什么情緒波動。
“是是是,是某妄言?!贝扪幽旰闷獾卣J錯,“其實是某跟人有約,不能與蕭大人一起共進晚膳。”
蕭瑾瑜:“……”
長安垂眸忍笑。
出戶部大門,此時已到下值時辰,門口停著各府的馬車,就是過來這邊接下值的官員的。
長路守在門口,見蕭瑾瑜出來,就招呼車夫,將馬車趕了過去。
跟車外的炎熱躁動不一樣,馬車內是另外一種場景。
青色的車壁上趁著天然冰涼的湘妃竹冰席,席子上又放著幾塊能夠散發寒氣降熱的冰鑒,時不時地有幾縷寒煙冒出。
“圣上御賜的馬車果然非同一般,外面有多熱,里頭就有多涼快,怪不得人人都想要這馬車呢?!遍L安蹲在角落,用玉盆里的水浸濕素帕,擰干后遞給蕭瑾瑜,“公子,剛才出汗,先用這個擦擦吧,等到從蘇記回府,屬下讓人備水您再沐浴,肯定能解乏……”
蕭瑾瑜正襟危坐,接過素帕,剛抬手擦去額頭的一點汗滴,不知道聽到什么,手停下來不動。
長安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是那句話說得不太合適。
正想著呢,就聽到蕭瑾瑜問:“馬車上有備用的衣裳沒?”
“衣裳?”長安一怔,然后順著他的目光,視線落在他有些被汗浸濕的領口處,那里只有很小一片痕跡,而且,根據他判斷,這點汗印說不定都不一定是汗,很大可能是剛才素帕沒擰太干滴上面的。
更奇怪的是平日里倒是沒見他們公子這般將就,有一點的痕跡,就想著要換衣裳??!
但是,長安很敏銳地把這件事情跟蕭瑾瑜等下要去蘇記的事情聯系起來,然后就發現,這兩件事情關聯度很大啊!
“?”蕭瑾瑜看著他。
長安連忙回神,指著馬車角落里的烏木箱子說:“公子,馬車剛賜下,您常穿的那些衣裳還沒來得及放上來,不過那里有一套老夫人給三公子新做的一套衣裳?!?/p>
“長瑜的衣裳?”
“嗯?!?/p>
蕭瑾瑜聽到他的話,有些沉默。
長安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情緒。
他想,三公子的穿衣風格那簡直跟他們公子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是說他們公子是低調的極致,那么三公子就是高調的極致了。
所以要是這樣想的話,他們公子應該不會……
“把盒子打開?!笔掕げ恢老露耸裁礇Q心,突然說。
長安驟然聽到他的話,不得不承認,他有一些些懵。
“呃?”
蕭瑾瑜指尖又在微濕的領口處頓了一頓,不知又思考了一些什么,最終還是堅定了想法,皺著眉頭對他說:“把盒子打開,蕭長瑜的衣裳我先穿走,不必跟老夫人說,只管讓成衣坊再給他做一套?!?/p>
這一回的話,長安是徹徹底底地聽明白了。
他將眸色中的吃驚壓下,趕忙點點頭,接著起身將角落里的烏木盒拿過來,拆開外面的鎖扣。
盡管蕭瑾瑜在作出決定時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是看到盒子里面的衣服,他還是有一種“震驚”的感覺。
長安的反應比他要好很多,看清里面的衣服,喃喃自語:“不愧是三公子啊,這衣服跟新……”
說到一半,他注意到蕭瑾瑜的神色,連忙住了嘴,輕咳一聲詢問:“公子,這紅色是太亮眼了,要不咱們去成衣坊買套新衣裳再去找蘇娘子。”
蕭瑾瑜看他一眼。
長安捂嘴,默默低頭。
糟糕,他怎么把心里話說出來呢!
“不必?!笔掕だ淅涞鼗厮?,面無表情地說,“不過是去赴一個普通的宴而已,何必如此費事。”
“是是。”長安連連點頭。
同時,他在心里補充:你說什么都對。
蕭瑾瑜不清楚他的腹誹,更管不住他的想法,眼睛只盯著烏木盒中的衣服看。
那是一套赤紅色冰紈質地的衣袍,質地很輕薄,表面有云雷紋,衣袖的縫接線用的還是金線。
“這…也太過于招搖?!彼÷曌匝宰哉Z,手指輕輕拂過衣襟,心中莫名有種一絲說不出的窘迫,以及羞惱。
他沒有去細究這些情緒為什么會產生,盯著赤紅色衣袍又皺皺眉,半晌之后,說:“算了,不過只是一件衣裳,不重要。”
長安把頭低得更低。
不重要還要換?!
他不理解。
蕭瑾瑜已經抬手解開身上的衣袍。
長安見狀,連忙伺候他更衣。
冰鑒里升起寥寥涼煙。
長安卻覺得換上紅衣的蕭瑾瑜雖比往日張揚,但是同樣的威嚴也更盛往日,今時的他更是不負“神祇”之名,讓人望之而生畏,生出“貪婪之心”。
赤紅色的衣袍將蕭瑾瑜的膚色襯得越白,也將他眉眼之間的清冷沖淡了幾分,整個人透出少見的明媚。
“公子穿這紅色也好看。”長安替他整理衣角,且老老實實地說出感受。
蕭瑾瑜淡淡地看他一眼,雖沒有說話,但是到底眉間舒展了一些,他伸出手指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看。
車外是騎馬跟隨的長路。
他的反應很敏銳,耳朵聽到動靜,就立刻向車窗那里看去。
然后一眼就看到一身紅衣的蕭瑾瑜。
長路微微一怔,心說:剛才公子上車前應該不是這套衣服吧?這是在車上換了衣服?
他正想著,就聽到蕭瑾瑜說:“等會在長興樓停一下,去買幾盒糕點?!?/p>
長路聞聲回神,默默點頭。
蕭瑾瑜放下車簾,一轉眼就對上,正在考慮給他佩戴哪個玉佩的長安。
只見長安一手白玉,一手紅玉,有些糾結地問:“公子,紅衣好像還是更襯紅玉一些,所以戴紅玉如何?”
蕭瑾瑜看一眼紅玉,輕應一聲。
長安點頭。
馬車緩緩行于官道之上,不多時,到達蘇記的門口。
蘇兮早就在此恭候迎接,一抬眼,看到一襲紅衣紅袍的蕭瑾瑜從車中抬首,眼前不由地一亮。
媽媽。
她看到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