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看到來人，眼睛不由得微微地瞇了起來，不知是發生了什么大事，若不是有大事，不至于跑到山上來送信。

馬蹄聲聲像鼓點一樣擊打人心，長孫無忌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慌，直覺就預感到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那人就跑到了近前，是長孫府的下人，他翻身下馬，跟頭把式地朝前跑了幾步，連個禮也沒見，就呼哧帶喘地說道：“不，不好了，長樂公主病，病重。”

果然迎面就是一個晴天霹靂，長孫無忌當時眼前一陣發白，險些暈倒過去。

長孫家忝列第一外戚，仗著的不過就是兩個女人，一個是已經長眠在昭陵的長孫皇后，一個就是嫡長媳長樂公主。

長孫無忌回頭望向小妹的墓門，如果小妹還在人世的話，長孫府的圣眷何人能及？

如今小妹走了，舅舅也埋在這兒了，長樂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長孫家這棵大樹還站得住嗎？

長孫無忌拋下所有的人，一溜煙地跑回了家，剛進家門迎面就碰上了長孫沖，他急吼吼地喝問：“長樂怎么樣了？你去做什么？”

“阿爺”長孫沖急得眼珠子都血紅血紅的了，他拱手道：“公主暫時緩過來了，我要進宮去報信。”

“還沒進宮報信呢？”長孫無忌眼睛瞪得溜圓，這么大的事應該早就向皇帝匯報了，你總不能直接給皇帝報個喪信吧？

“公主不讓報，說是不想讓父皇懸心。”

“糊涂！”長孫無忌怒罵一聲，說道：“這能聽她的嗎？出了事誰擔得起？”

“阿爺說的是，我這就進宮去。”長孫沖說著邁步就往前走，長孫無忌伸手攔住了他：“你回去陪公主，我進宮報信。”

“是。”長孫沖躬身一揖，轉過身就往回跑。

長孫無忌先換了身衣裳，然后就急匆匆地翻身上馬準備進宮去面圣，剛出家門不遠，就見小黃門子手捧著卷軸奔長孫府而來。

“長孫司徒”小黃門子在馬前彎腰鞠了一躬，他也沒想到在半路上就能遇見長孫無忌，雙手舉著卷軸說道：“陛下的手諭在此，請司徒下馬。”

長孫無忌只好下馬，上前來接過卷軸，在街上就展開卷軸，一字一行地看了起來。

“陛下可在宮中？”長孫無忌還沒看完，就把卷軸合了起來，急吼吼地喝問小黃門子。

小黃門子嚇一哆嗦，急忙回話道：“陛下昨天就走了。”

“唉。”長孫無忌深深地嘆了口氣，扯過絲韁，掉轉馬頭，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長孫無忌給高士廉料理后事的這段日子，北方那些投降的首領和戰俘分批入京。

先有回紇、拔野古、同羅、仆骨、多濫葛、思結、阿跌、契、跌結、渾、斛薛等十一姓部落首領進京面圣。

他們都被薛延陀給欺負得受不了了，一起上表向李世民訴苦，一個個姿態放得要多低就有多低。

他們好歹也是一方酋長，個個自稱為奴，上書言道“愿得天至尊為奴等天可汗，子子孫孫常為天至尊奴，死無所恨。”。

他們說是大唐皇太子已經答應收編他們了，懇請皇帝給他們一個安置。

李世民高興得哈哈大笑，不知道自已這兩個兒子是有多兇殘，怎么就把他們給逼到了這個地步。

剛把這些人給安頓好，李道宗和李勣又帶著大批薛延陀的降兵降將回京了。

這把李世民興奮的，連擺了五天的御宴，喝好了，一激動發了一道詔書。

李世民說狄、戎等族那是自古就有的，自打上古伏羲時期，他們這些夷族就和中原的人共同生存。

他們制造禍殃也就是從咱們大唐立國之初開始的，結果我稍稍動動手指頭，就生擒了頡利可汗，我兒子輕輕松松溜達一趟，就消滅了薛延陀。

鐵勒族一百多萬戶，散處在北部，萬里迢迢派遣使者，要求委身歸附于內地，請求同為編戶齊民，一并改為州郡建置。

這種事可是自開天辟地以來，從沒有過的吧？這功勞值不值得詔告天下？這普天同慶的喜事，值不值得上告祖廟？

于是乎皇帝陛下一道詔書詔告天下，然后下令讓禮部準備各種儀式，他屁顛屁顛地跑到圓丘祭天告祖去了。

長孫無忌也不能追到圓丘去告訴皇帝，別得瑟了，你閨女快沒命了。

皇帝已經出發了，這個事就攔不下來了，反正祭天也不會太久，他祭完就回來了。

再說長孫無忌還不知道長樂的病到底重到什么程度了，貿然地去送信也不妥當，還是先回家看看。

十幾個郎中被長孫無忌逼問得腦袋都大了，誰也不敢說公主這口氣到底能吊多久，往短里說的話，那說不定哪一會兒的事，往長里說，三年二年也有可能。

郎中又不是閻王，拿捏不了人的生死，只能說是公主病危就用猛藥吊著，吊過來了就是吊過來了，吊不過來那就過去了。

公主的婦科病倒是真的治好了，只是氣疾治不好，這實在是沒辦法，長孫皇后也是氣疾，長樂的氣疾胎里帶來的病。

長孫無忌進去看望的時候，長樂已經順過氣來了，雖然也時不時地咳嗽，但看上去還好。

看她病懨懨的這副模樣，長孫無忌一下就想起了小妹，當初小妹病重的時候，和她現在幾乎是一模一樣。

強自安慰了她幾句，長孫無忌便離開了，看著她就忍不住心酸，總不能在兒媳婦面前哭出來，趕緊到外面透口氣。

長孫無忌捏捏額頭，從來沒有過這么疲憊，從心往外的累。

皇帝跑去祭天告祖了，長孫無忌也想去自家的祠堂問問老祖宗，長孫家這是怎么了？怎么連連走背運？

扭頭看到家里最高的一處建筑，不由得心里又是一堵。他東征回來，發現家里居然起了一座高聳入云的家廟，這高度不用尺量，搭眼一看就僭越了，皇宮里也沒有比它高的建筑物。

長孫無忌當時就要扒了它，還是皇帝大度，說現在大明宮里有很多高的建筑，那個也不算越制了。

那個家廟長孫無忌也沒有進去過一次，不過如意公主這幾年挺消停的，要不是逢年過節她出來應個景，還以為她死里面了呢。

“長孫司徒”一個侍衛急匆匆地來到近前，雙手呈上一個信封：“緊急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