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潛龍生遙望那一襲道袍如墨身影，語氣一沉:“李十五，這場賭局，你上是不上？”
“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破了這‘天之結界’之后，你立馬能如愿離開道人山，再不被此間所縛。”
聽這話。
李十五口中殺機綻放:“你是，在威脅我了？”
潛龍生搖頭:“非是威脅，只是給你鋪好了一條路，讓你順著此路走下去而已，畢竟你似乎……在道人山埋雷頗多啊，免得一不小心，就都炸了。”
見此。
李十五瞬間眼中陰沉消散，轉而一副笑容滿面道:“我可是名潛十五，所以這賭局能開，必須開！”
“潛爺，還請施法吧！”
潛龍生點頭:“可！”
“總之你同意就成，同意……就能開局！”
他手中出現一張空白符箓，而后將之點燃，火光在雨夜之中異常刺目，大有焚天之勢，而后一張漆黑無比、四方形狀的桌子從火光之中緩緩顯化而出。
桌子四角各有一盞點燃之青燈，還擺著四張陶瓷碗，碗中清水無端泛起漣漪，倒映出三張扭曲人臉來，李十五，老道，還有宛若死人頭一般枯槁無比的乾元子。
潛龍生凝望桌面，說道:“青燈為鏡，碗水映天，你此前在相人界之中見識過的。”
李十五道:“你能否，將那賭桌搬到我這兒來？都離了百丈來遠！”
潛龍生道:“不必如此麻煩，直接賭就是了！”
此時此刻。
一道恢宏、蒼茫、無情、又似蘊藏一切氣息轟然降臨，而賭桌上的第四只陶瓷碗中，隨之倒映出一片‘青天’。
李十五望見這一幕，隨口一問:“是我和天賭？還是老道和乾元子同天賭？”
只是他話音一落。
就見桌面上四只陶瓷碗開始自行動了起來，最終，形成三碗對一碗之格局，也就是三對一。
李十五，乾元子，老道，為三，對賭‘天’這個一。
見此情形。
十六位山主心中那種惴惴不安之意更濃，但是祂們依舊不愿相信，自已等人謀劃這般久的‘種山’之舉，竟是有人故意在被背后推動。
祂們則是宛若棋子，一步又一步，按照對方設下之棋路，在這棋盤之上走下去。
第一山主屏息凝神，說道:“一個墻頭草道十五，一個鄉下老農，那是什么……一顆干癟死人頭，這莫非就是道玉所尋回石碑之上，記錄的所謂的‘三頭之人’？”
“可為何，我觀道十五仍是只有一頭？”
第二山主同樣搖頭:“我為假修，依舊看不出他有別的腦袋，此事似有些蹊蹺了！”
第十五山主則嗤笑一聲道:“就這么三個貨色，三顆歪瓜裂棗，居然想與‘天’來對賭，他們若是能贏……本山主當即承讓，世上只有一個‘十五’，就是他李十……”
怎料話未講完，話聲依舊在這雨幕之中飄蕩。
就聽“咔”地一聲響起，好似什么碎開一般。
且裂聲越來越大，就似開窯時的碎瓷之聲，密密麻麻，不絕于耳。
而后。
將十六位山主籠罩的那一道金色屏障，就這么轟然而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好似一道道發光流螢一般，而后在瓢潑大雨之中，漸漸光芒熄滅，再不可見。
此時此刻。
十六位山主目中驚駭，恐懼，難以置信，好似潮涌一般襲來，祂們第一次意識到，潛龍生或許說得都是實話，祂們也真的淪為棋盤之上一顆顆棋子。
第四山主怒聲質問:“妖孽，你到底施展何法？明明是有一場賭局的，可為何賭局未開，這天之結界就已經崩潰？”
漫天雨勢之下，潛龍生撐傘而立，衣襟不沾雨水絲毫，傘下他抬眸笑道:“可能是因為，‘天’覺得自已同時面對這么三個玩意兒，已經沒有賭得必要了，認為自已必輸無疑。”
“所以為了省事，直接算了李十五贏，這結界自然也就隨之提前崩潰了。”
“……”
李十五身后，老道當即擺出一副邀功姿態:“徒兒啊，你可是又沾為師之光了，你必須拿個小本本記上，免得你又忘了……”
與此同時。
潛龍生已是踏出一步，落在距十六位山主不遠處，同時抬起頭來，望著祂們那好似與天等高的巍峨身軀。
說道:“爾等想將人山徹底換成道人山，請問，我同意了嗎？”
瞬間。
十六位山主只覺如芒在背，根本不敢低頭直視那一道目光，畢竟潛龍生僅以一指，就能吞掉第一山主頭顱，雙方之差，簡直如若云泥。
倒是李十五忽地開口:“潛爺，如今這場賭局算是完了，能否麻煩您高抬一下貴手，將我身上這文字獄給除了，我好離開道人山。”
只是。
無一人之目光，落在他身上。
似這場賭局一完，他變得無關緊要一般。
“徒兒啊，種仙觀給為師吧……”，老道盯著橫梁之上那一張烏鴉嘴:“今日這破嘴沒叫，可偏偏為師愈發心緒不寧起來，所以徒兒，恐生災厄啊！”
另一邊。
道冥雙手撐籠，又是拍著胸脯保證:“今日這功德必須分，哪怕道人種不了山，老哥依舊要給你弄來功德，否則老哥這一張臉往哪兒擱？”
李十五聽在耳中，已是懶得再理。
既然離之不去，他倒是要看看，這一場局到底要如何收場！
“潛龍生，你如此處心積慮算計，到底要作何？”，第一山主喝問，又道:“你當真是，要逆天而行？”
潛龍生微微皺眉，似十分不喜這話。
他道:“逆天而行？”
“放心吧，你們代表不了天，且世上也沒有‘逆天’這么一種說法，只要存在于世間，任何人任何事，皆是在順天而行！”
“至于我想做的，一開始不就說了？”
“今夜來此，是送各位道人歸西。”
此話一出。
于他指尖之上，一道道金色光芒不斷綻放，并以他為中心，不斷朝著四周散開，越過高山，翻過丘陵，直至將整個道人山所覆蓋。
十六位山主處于此等威勢之下，竟是宛若稚子一般動彈不得。
潛龍生則是笑道:“第二山主，你是一位假修，我勸你不要掙扎了，因為無論你修出的鏡像，或是你的本體，甚至一切與你有關，與你有因果聯系之物，全部……都被我找了出來！”
“畢竟，你又不是那白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