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關上門,柳青霜就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地。南宮皖連忙取出藥箱,熟練地為她處理傷口。
“好在沒有傷到要害,但失血不少?!澳蠈m皖邊包扎邊說,“你太冒險了,如果不是傅少平引開了一部分護衛...“
柳青霜虛弱地笑了:“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幫我...雖然不明白為什么...“
南宮皖手上動作不停,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傅少平為何要冒險幫助一個潛在的商會敵人?他與墨家又有什么關系?
包扎完畢后,柳青霜掙扎著坐起來,從懷中取出所有矩子令的碎片,在工作臺上小心拼湊。隨著最后一塊碎片的歸位,令牌終于顯露出了完整的輪廓——一個古樸的“墨“字周圍環繞著繁復的機關紋路,在燭光下泛著神秘的光芒。
“成了...“柳青霜長舒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淚光,“十五年了,父親...我終于...“
南宮皖注視著那塊完整的令牌,心中震撼不已。作為機關師,她深知這塊令牌背后代表的意義——墨家數百年的智慧結晶,無數機關師夢寐以求的圣物。
“現在只差天工匣了?!傲嗨掌鹆钆疲D向南宮皖,“南宮姑娘,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求更多,但...“
“你需要我幫你拿到天工匣。“南宮皖平靜地說完她的話。
柳青霜點頭,眼神堅定而懇切:“只有完整的矩子令才能安全開啟它。如果我父親的研究沒錯,天工匣不僅能制造任何機關,還隱藏著墨家最大的秘密——永恒動力源。“
南宮皖瞳孔微縮。“永恒動力源“是機關術傳說中的圣杯,能夠無限提供能量,徹底改變整個機關術領域。如果真存在這種東西...
“我需要時間考慮?!澳蠈m皖最終說道,“在會長回來前,我會給你答復。現在你需要休息,我會讓心腹侍女守著門?!?/p>
柳青霜知道無法強求,只能點頭應下。南宮皖離開內室,來到外間,發現傅少平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門外。
“她怎么樣?“傅少平低聲問道。
“沒有生命危險?!澳蠈m皖審視著傅少平的表情,“你似乎很關心她?“
傅少平沉默片刻,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塊與矩子令相似但小得多的令牌碎片:“因為我父親也曾是墨家弟子?!?/p>
南宮皖震驚地看著那塊小令牌,上面依稀可見半個“墨“字。一切突然變得明朗——傅少平暗中幫助柳青霜,是因為他與墨家之間的淵源。
“十五年前那場變故中,柳元宗救了我父親一命?!案瞪倨降穆曇舻统炼鴪远?,“我們傅家欠墨家一條命。我潛伏在商會多年,就是為了查明真相,為柳前輩討回公道。“
南宮皖感到自己正被卷入一個比想象中更加龐大復雜的漩渦。商會、墨家、復仇、至寶...各種線索交織在一起,而會長和監察使的即將歸來,更讓情況雪上加霜。
“會長提前回來了!“一個侍女慌張地跑來報告,“剛到碼頭,帶著那位東方監察使!“
南宮皖和傅少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暴風雨,比預期來得更快...
秋日的棲霞書院后山,楓葉如火,層林盡染。這本該是學子們靜心修煉的絕佳時節,然而一連串的靈獸失蹤案卻給書院蒙上了一層陰影。
傅少平蹲在一處灌木叢前,指尖輕觸地面殘留的金色粉末。這些粉末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排列成奇特的紋路。他眉頭緊鎖,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小心地將金粉收集起來。
“第三起了。“他低聲自語,束發的青玉簪在風中微微晃動,映著他清俊的臉龐。
作為棲霞書院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傅少平不僅修為已達筑基后期,更因思維縝密而被院長委以調查此事的重任。他起身環視四周,靈獸園外圍的防護陣法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但三頭珍貴的月影狐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傅師兄!“遠處傳來呼喚,一個身著青衣的少年氣喘吁吁地跑來,“又、又發現了那種爪痕!在西南方的老松林里!“
傅少平眼神一凝,立即朝少年所指方向掠去。他的身形在林木間穿梭如風,腰間佩劍“寒霜“在鞘中微微顫動,仿佛感應到了什么。
松林深處,泥土上赫然印著三趾爪痕,每個都有嬰兒手掌大小,深入地面寸許,顯示出驚人的力道。爪痕周圍散落著同樣的金粉,形成了一條若隱若現的軌跡,延伸向山林更深處。
“這絕對不是普通靈獸能做到的?!案瞪倨桨牍蛳聛?,手指沿著爪痕邊緣描繪,“看這角度和深度,像是某種機關獸...“
他忽然停住,從懷中取出前兩次收集的金粉,三處現場的金粉在陽光下顯現出相同的微光圖案——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蟾蜍輪廓。
“金蟾...“傅少平瞳孔微縮,二十年前的舊事如閃電般掠過腦海。那時他還是個孩童,卻記得父親曾提起過一位擅長煉制傀儡的邪修,因其標志性的金蟾傀儡而被稱作“金蟾老人“。此人曾在北境掀起腥風血雨,后被各大世家聯手剿滅。
難道余孽未清?
傅少平順著金粉軌跡深入山林,越走越偏僻。山勢漸陡,古木參天蔽日,連陽光都難以穿透。忽然,一陣微弱的嗚咽聲傳入耳中,像是某種小獸垂死的哀鳴。
他屏息凝神,循聲而去,最終在一處隱蔽的山壁前停下。藤蔓遮掩下,赫然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穴入口。那嗚咽聲正是從洞中傳出,夾雜著某種機械運作的“咔嗒“聲。
傅少平緩緩抽出寒霜劍,劍身出鞘無聲,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霜痕。他左手掐訣,一道隱匿身形的法訣加諸己身,這才輕巧地鉆入洞穴。
洞穴內部出乎意料地寬敞,頂部有天然形成的孔洞,幾束光線斜射而下,照亮了中央詭異的場景:三只通體漆黑的機關蟾蜍正圍著一頭奄奄一息的月影狐。那些傀儡約莫臉盆大小,背部鑲嵌著復雜的金線紋路,腹部透明外殼下可見一顆核桃大小的靈石核心正發出暗紅光芒。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傀儡口中延伸出細如發絲的金屬觸須,正刺入月影狐體內,肉眼可見的血色精華沿著觸須流入傀儡腹部的靈石核心,使得那紅光越發妖艷。
“噬血傀儡...“傅少平心中一震。這絕非普通機關術,而是邪修手段!
就在他震驚之際,其中一只傀儡突然轉向洞口方向,靈石核心閃過一道妖異的紫光。傅少平暗道不好,身形暴退的同時,三只傀儡已如黑色閃電般撲來!
“錚——“
寒霜劍劃出一道完美弧線,劍鋒上凝結的冰霜在空氣中留下清晰的軌跡。最前方的傀儡被一劍劈成兩半,零件四散飛濺。但令傅少平驚訝的是,那被斬斷的傀儡殘肢竟在半空中變形,化為數十枚細針向他射來!
“冰墻訣!“
傅少平左手迅速結印,一面晶瑩冰墻憑空出現,細針撞擊在冰面上發出密集的“叮?!奥暋K桓业÷瑒菀晦D,寒霜劍上符文次第亮起,劍尖凝聚一點寒芒。
“霜天雪舞!“
剎那間,洞穴內氣溫驟降,無數冰晶憑空生成,如暴風雪般席卷剩余兩只傀儡。那精巧的機關在極寒下迅速凍結、脆化,最終在劍風中化為齏粉。
戰斗結束得出乎意料的快,但傅少平絲毫不敢放松。他走向那堆傀儡殘骸,小心地用劍尖撥弄。當翻到第二只傀儡的核心部件時,他的動作猛然凝固——
在那碎裂的靈石基座上,赫然刻著一個精致的家徽:一朵盛開的金蓮托著北斗七星。這是南宮世家的標記!更具體地說,是南宮家旁系特有的紋章,主家的金蓮是七瓣,而這是五瓣。
“不可能...“傅少平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南宮家與傅家世代交好,兩家長輩甚至在他幼時就為他與南宮家大小姐南宮玥定下婚約。南宮家以煉器聞名修真界,怎會與這等邪術有關?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其他殘骸。在第三只傀儡的內部結構中,他發現了一塊指甲大小的玉片,上面微雕著更精細的圖案——金蓮下方多了一彎新月。
傅少平的手微微發抖。這個標記他太熟悉了,每次見到南宮玥,她腰間都掛著這樣紋飾的玉佩。這是南宮家旁系中“月華“一脈的獨有標識,而南宮玥的母親正是出自這一脈。
“必須找玥兒問個清楚?!八麑⒂衿蛶в屑一盏臍埡⌒⌒氖蘸?,最后看了眼那只已經氣絕的月影狐,輕嘆一聲,轉身離開了洞穴。
回到書院,傅少平徑直前往藏書閣頂層。這里收藏著大量關于修真界各派的秘聞典籍,平日里少有弟子涉足。他在“機關傀儡“分類前駐足良久,最終取下一本塵封已久的《異聞錄》。
翻開泛黃的書頁,關于金蟾老人的記載寥寥數語:“...善制活傀,以血飼之...曾與南宮氏有舊怨...崇寧七年為傅、南宮二家聯手誅于斷魂谷...“
合上書冊,傅少平眉頭緊鎖。二十年前,金蟾老人確實是被傅家和南宮家聯手剿滅。若真有余孽未清,尋仇報復也說得通。但為何會用帶有南宮家標記的傀儡?是為了栽贓,還是...
夜色漸深,傅少平站在書院最高的觀星臺上,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這是南宮玥送他的定情信物,能在百里內互相傳訊。他注入靈力,玉符泛起柔和的青光。
“玥兒,明日辰時,老地方見。事關重大?!?/p>
玉符閃爍幾下,傳來南宮玥的回復:“已知曉。當心?!?/p>
簡短的六個字,卻讓傅少平安心不少。他與南宮玥青梅竹馬,深知對方性格。若南宮家真有人涉足邪術,以玥兒的性子,絕不會坐視不理。
次日拂曉,傅少平早早離開了書院。他換下顯眼的弟子服,改穿普通青衫,腰間配了一把不起眼的鐵劍,寒霜劍則藏于儲物袋中。為防跟蹤,他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無人尾隨后才向城外的清溪谷趕去。
清溪谷是他們兒時常來的地方,一處僻靜的山谷,溪水清澈見底,岸邊生著一棵古老的合歡樹。傅少平到達時,南宮玥已經等在樹下。
她一襲白衣勝雪,腰間玉佩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見傅少平到來,南宮玥轉過身,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憂慮。
“少平,出什么事了?你很少用緊急傳訊?!?/p>
傅少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警惕地環視四周,確認安全后,才從懷中取出那塊刻有五瓣金蓮的殘骸和玉片。
“認識這個嗎?“
南宮玥接過殘骸,初看時表情疑惑,但當目光落在家徽上時,她臉色驟變:“這是...月華一脈的標記?怎么會...“
“昨天在后山發現的。“傅少平壓低聲音,將靈獸失蹤和傀儡獸的事簡要說明,“玥兒,我不相信南宮家會有人涉足這種邪術,但這標記...“
南宮玥的手指緊緊攥住玉片,指節發白:“月華一脈三年前就已經...沒落了。自從我外祖父走火入魔后,這一脈的煉器術就斷了傳承。如今還在世的,除了我母親,就只有...“
她忽然停住,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只有誰?“傅少平追問。
“我舅舅,南宮遙?!澳蠈m玥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他二十年前就被逐出家族了,據說后來死在了北荒...“
傅少平心頭一震:“二十年前?正好是金蟾老人伏誅的時間?“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安。就在這時,傅少平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寒霜劍在儲物袋中劇烈震動!
“小心!“
他猛然將南宮玥推開,一道黑光幾乎是擦著她的衣袖掠過,“奪“的一聲釘入合歡樹干——那是一枚三棱透骨釘,通體烏黑,尖端泛著詭異的藍光。
“誰?“傅少平瞬間抽出寒霜劍,劍鋒直指暗器射來的方向。
樹叢中傳來沙啞的笑聲:“真是感人啊,傅家的小崽子還這么護著南宮家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