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逗留了數日,將紫珍珠島的人員安置、物資調配以及與各方的溝通事宜都向夢曉言仔細交代完畢后,凡塵終于準備動身了。
晨曦微露,海風帶著清冽的咸味。
粗糙的木質碼頭邊,浪花輕輕拍打著礁石。
凡塵、千仞雪與帝玥站在碼頭邊緣,回身與前來送行的夢曉言對視。
晨光為夢曉言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她抱著胳膊,海風吹拂著她利落的短發,神色是慣常的不羈,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鄭重。
“接下來這邊就交給你了,”凡塵開口,語氣是托付,也帶著幾分提醒,“哦,對了,還有件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點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下手稍微有點分寸,別真把紫珍珠給打死了。”
提到紫珍珠,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那位女海盜頭子,也是真的“藝高人膽大”,或者說“色膽包天”——她到底是怎么敢在夢曉言養傷期間,試圖對這位煞星“動手動腳”,甚至膽大包天地半夜摸上人家床的?
凡塵原本的計劃里,確實有讓性格強勢、手段“直接”的夢曉言幫忙“教育”一下紫珍珠,掰正她某些過于奔放的念頭。
只是他低估了夢曉言被冒犯后的反應激烈程度,也高估了紫珍珠的抗打擊能力——差點沒給直接“掰折了”。
那幾天,紫珍珠海盜團的成員們經常能看到他們那位往日威風凜凜的團長,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鼻青臉腫、一瘸一拐地到處躲著夢曉言走,嘴里還嘟囔著“女煞星”、“母老虎”之類的詞,形象全無。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夢曉言不耐煩地擺擺手,臉上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不過你也真是……什么人都能碰得上。”
她行走大陸多年,奇葩變態見過不少,但像紫珍珠這樣堂而皇之、目標明確且動手動腳的女同頭子,還是頭一遭。
最讓她血壓飆升的是,對方居然敢爬她的床!
要不是看在她是個女人,紫珍珠現在恐怕已經成了海里魚群的“加餐”。
一旁的千仞雪和帝玥聽到這里,忍不住掩嘴輕笑出聲。
回想起前幾天撞見的那一幕——夢曉言黑著臉,單手拎著慘叫掙扎的紫珍珠的后衣領,像扔垃圾一樣把她從房間里丟出來,而紫珍珠還在不怕死地喊著“美人好身手!更愛了!”——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也難怪凡塵又多耽擱了幾天“善后”。
又簡單地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保持聯系后,凡塵三人轉身,面向遼闊的大海。
無需呼喚,他們前方的海水無聲無息地隆起,一片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深藍色背脊緩緩浮現,平滑的皮膚上流淌著幽暗的光澤,古老的紋路若隱若現,正是藍淵。
它只露出了極小一部分軀體,便已如同一座突然出現在近海的小型島嶼,帶來無聲的磅礴威壓,卻又奇異地收斂著所有氣息,顯得異常“溫順”。
凡塵率先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藍淵光滑冰涼的背脊上。
千仞雪展開背后潔白的雙翼,優雅滑翔而下。
帝玥則被凡塵用一股柔和的風屬性力量托著,穩穩落下。
當他們站定,一層薄而堅韌的淡藍色半透明能量膜,如同最上等的水晶罩子,從藍淵的皮膚表面滲出,迅速將三人籠罩其中。
這層護罩不僅隔絕了海水和壓力,內部空氣清新恒溫,異常平穩,感覺不到絲毫顛簸。
藍淵巨大的身軀微微一沉,隨即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湛藍的海水之下,速度快得驚人,只在海面留下一個迅速平復的漩渦和一圈擴散的漣漪,轉眼間便消失不見,仿佛被深海巨口悄然吞噬。
碼頭上,夢曉言望著那重歸平靜、一望無際的海面,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復雜的弧度。
有擔憂,有期待,也有一絲獨挑大梁的凝重。
當她轉身,準備返回島內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碼頭堆垛后面,一個正探頭探腦、試圖隱藏自己的高大身影——夜源柱。
他顯然是來送凡塵的,但因為之前那“致命一悶棍”的事件,面對夢曉言時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躲躲閃閃。
倒不是怕夢曉言揍他,更多的是對自己當時情急之下下手沒輕重,害她昏睡那么久、還留下腫包的后怕與愧疚。
“躲那兒干嘛呢?”夢曉言沒好氣地沖那個方向揚聲喊道,聲音在海風中傳開,“我是能吃了你還是咋的?出來!”
夜源柱高大的身軀微微一僵,然后有些局促地從堆垛后面挪了出來。
他身上的繃帶已經拆了大半,但臉色還有些失血后的蒼白,雙手雖然解開了“粽子”,動作仍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夢曉言的眼睛,手指無意識地互相絞著。
“那個……曉言姐……”他聲音悶悶的,含糊不清,像含了顆橄欖,“之前……我……對、對不起……”
詞匯貧乏的他,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語言來表達歉意,只能笨拙地重復著最簡單的道歉。
夢曉言看著他這副憨實又帶著傷的模樣,心里那點殘余的火氣也早就消了大半,但面上還是習慣性地白了他一眼。
“光道歉就完啦?”
她挑眉,語氣聽起來依舊不怎么友善。
夜源柱聞言一愣,抬起頭,臉上露出明顯的迷茫,顯然沒理解“表示表示”具體指什么。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寫滿了清澈的困惑。
夢曉言看他這呆樣,就知道指望他自己“悟”是不可能了,無奈地嘆了口氣,直接說道。
“我餓了。島上其他人做的飯,味道跟豬食差不多。以后我的伙食,歸你包了!就當是給你敲我那一下的補償,聽見沒?”
她用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也給對方找了個彌補的途徑。
這一次,夜源柱聽懂了。
他眼睛微微一亮,連忙用力點頭,蒼白的臉上甚至因為急切而泛起一絲紅暈。
“沒問題!曉言姐你想吃啥?我給你做!”
只要她不生氣,讓他做什么都行,做飯而已,小事一樁。
“你看著辦,”夢曉言語氣隨意,但腳步已經朝著居住區的方向走去,“不過上次你燉的那個魚湯還行,可以再來一份。還有,我想吃……”
她一邊走,一邊開始“點菜”,聲音隨著海風飄遠。
夜源柱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應聲,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下,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與專注。
……
深海之下,光線迅速變得幽暗。
藍淵如同最古老的深海幽靈,在寂靜無邊的海水中無聲而迅疾地穿行。
它龐大的身軀擺動間,帶起的水流平緩而有力,避開深海潛流與障礙物,朝著既定的方向穩定前進。
淡藍色的能量護罩內,光線柔和,如同陸地上的白晝。
護罩外,是光怪陸離的深海世界:偶爾有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奇異魚類好奇地靠近,又受驚般迅速游開;巨大的、形態各異的陰影在更遠處的幽暗中緩緩移動;五彩斑斕的珊瑚叢如同沉默的森林,在深藍的背景中點綴著星星點點的色彩。
凡塵盤膝坐在藍淵背部最平穩的中心區域,身下是冰涼而富有彈性的鯨皮。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千仞雪道。
“小雪,接下來我要閉關,嘗試沖擊逆鋒魔鎧的第四道封印。這期間無法分心,外面的事情,就暫時交給你們了。”
千仞雪盤坐在他對面,聞言鄭重地點頭,絕美的面容上帶著全然的理解與支持。
“放心,凡塵哥哥。我會和帝玥一起,為你護法。”
她對逆鋒魔鎧的秘密早已知曉,也明白每一次封印沖擊對凡塵而言都至關重要,且伴隨著風險。
帝玥也在一旁認真地點著小腦袋,燦金色的眼眸里滿是堅定。
凡塵對她倆投去一個信任的眼神,不再多言,緩緩閉上了雙眼。
意識沉潛,仿佛穿過一層水膜,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他“出現”在一片熟悉的、無邊無際的混沌空間之中。
這里并非絕對的黑暗,腳下是宛如星云流轉的銀色“地面”,頭頂是深邃的、點綴著無數或明或暗光點的“天空”。
空氣中彌漫著精純而奇異的能量流,既有他自身的魂力氣息,也有源自逆鋒魔鎧的古老波動,更深處,還交織著彼岸那特有的、冰冷卻磅礴的死界之力,以及一絲絲飄渺的命運軌跡。
這里,是他的魂印空間,是意識與力量的本源交匯之地。
在他前方不遠處,小白正以幼獸形態,蜷縮在一團柔和的光暈中,似乎在沉睡修煉,氣息平穩。
更遠些的地方,那棵奇異的“命運之樹”靜靜矗立,樹干上的紋理仿佛記載著無盡的故事,枝葉間流淌著微光,與從唐三身上抽取來的、那團被妥善封印和轉化的命運之力隱隱呼應,為這次沖擊封印提供了最關鍵的能量基礎。
而命運之樹旁,一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幾分的血色身影,悄然佇立。
彼岸的虛影似乎比在外界更凝實些許,她猩紅的眼眸看向凡塵,沒有任何言語,只是微微頷首。
凡塵也沖她點了點頭,目光隨即堅定地投向魂印空間更深處——那里,三重已然解開的封印虛影如同三道恢弘的光之門扉,緩緩旋轉,而在它們之后,第四道更為復雜、更為厚重、散發著強烈抗拒與危險氣息的暗金色封印,正如同沉睡的兇獸,等待著被喚醒,被挑戰。
不再猶豫,凡塵的意識核心光芒大放,牽引著魂印空間內所有的力量,包括那團被命運之樹精煉過的磅礴命運之力,化作一道璀璨的洪流,朝著第四道封印,悍然沖去!
沖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