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重，連沈承聿都有些不忍，他勸道：“媽，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來勸勸星月。”
許秋不肯：“明天必須跟我去和小余道歉，人家好好的孩子，努力上進，哪怕不能說話也從來沒喊過一句苦，說過一句別人的不是，你憑什么詆毀欺負人家？因為你不喜歡，就能污蔑人家心思不正？”
“你干媽收小余當徒弟，那是當閨女一樣疼的，要是知道你背地里使壞，看你干媽以后還理不理你！”
沈星月面無血色，搖搖欲墜，沈承聿想要來扶她，被沈星月一把推開。
今天她身體不舒服成這樣，許秋還咄咄逼人，沈星月也一樣對這個母親失望透頂。
她嗓音尖利：“反正我不道歉，失望就失望吧，從小到大，只有我哥是你的驕傲，我就是你心里那個又壞又沒出息的孩子，反正你一直不喜歡我，寧可護著別人家的孩子，也要來罵我來貶低我，既然你這么不喜歡自已閨女，那我走總行了吧！”
說完，拿著自已手機沖出門去，還撞得許秋一個趔趄，沈承聿趕忙扶住母親，想要呵斥幾句沈星月不懂事，卻見妹妹已經拿著羽絨服和包，摔門而去。
想要追，又放心不下母親。
沈長青聽到動靜醒過來，趕忙摟住妻子，簡單問了問事情經過，也是生氣，但這么晚了，做父親的不可能不擔心，忙讓沈承聿去追。
沈承聿頷首，穿上衣服跟出去。
許秋靠在丈夫懷里，心里也很不好受，她不能昧著良心否認自已的想法，的確，也不知道為什么，從小她就和女兒親近不起來。
或許是沈星月實在太任性，總是一有個不滿就尖著嗓子大喊大叫，許秋喜歡安靜，受不了女兒這樣，但無論她溫柔還是嚴肅，說好話還是教育，沈星月就是改不了這個毛病。
沈星月連沈長青這個嚴厲的父親都不怕，只要惹著，在家里不是哭鬧就是砸東西。
四歲之前，那會兒許秋妹妹的女兒，她的外甥女鄭螢還沒有出事，家里兩個一般大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但挨欺負的永遠都是鄭螢。
一旦打起來，沈星月咬牙切齒揪著鄭螢頭發(fā)不松開還要沖上去又咬又撓的樣子，令許秋感到陌生，還有一種隱隱的......厭惡。
作為一個母親，要她承認討厭自已的孩子，實在是太殘忍，所以許秋學著去理解去耐心教育，后來鄭螢出事，也許是沈星月覺得家里沒人和她爭寵了，也或許是越長越大，總之沈星月七八歲以后，性子變了很多。
也懂事聽話，尤其是聽她這個做母親的話。
在人人面前，也一向是乖巧愛撒嬌的小姑娘，哪怕有時候還是嬌氣任性，卻也不那么令人討厭了。
誰不夸一句沈家兄妹兩個，個個都叫長輩省心呢。
這么多年過去，許秋以為女兒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因為她對別人示好而產生嫉妒，可今晚一席話，又將許秋的記憶拉回十幾年前。
她揉了揉眉心：“老公，你說星月是像誰，怎么心眼兒能小成這樣呢？她小時候，我但凡對著其他孩子笑一笑，星月保準能鬧一天，尤其是螢螢每次來，我連抱一抱螢螢都不行，霸道成這樣，半點兒不像你和我。”
沈長青嘆氣道：“性格這個東西，也未必就遺傳，或許是咱們小時候太嬌慣她了，每次她一哭鬧，為了清凈，我們只能妥協(xié)，再加上你媽，你妹妹，對星月簡直是無條件的寵，時間長了，任性也正常，但長大后不是好了很多，今晚的事或許只是她一時沒想明白。”
許秋沉默，不太贊同丈夫的話。
從沈星月的語氣里，她能聽出女兒對余綿的深惡痛絕，許秋總覺得，是不是她和孟晚玫都太看重余綿，所以導致沈星月產生了雙倍的嫉妒？
要真是這樣，許秋也不會為了女兒的病態(tài)想法妥協(xié)，她欣賞的后輩，還是要提攜的。
許秋壓下思緒，和沈長青回了臥室。
今晚回憶了太多，許秋有些睡不著，坐在書桌前打開一個抽屜，里面的相冊她常拿出來看，邊角摸得都有些發(fā)光了。
打開第一張就是倆小姑娘，一個紅裙子一個白裙子，并排站在那合影。
紅裙子是沈星月，小小年紀就桀驁不馴，抬著下巴臉上都沒個笑模樣，白裙子的就是許秋外甥女鄭螢。
當年取這個名字，許秋還很是不滿，好好的孩子取了個蟲子名。
但許嵐當時怎么說的，說她命苦，工作不行，婚姻更是凄慘，連生的孩子也是螢火之光，不敢與日月爭輝。
許秋從沒這么覺得過，她很喜歡外甥女，單純又可愛，總傻乎乎的笑，不笑的時候大眼睛圓溜溜，笑起來像月亮。
穿著白裙子就是個小天使，包子臉胖乎乎的，誰見了都喜歡捏一捏。
尤其是鄭螢有繪畫天賦，三歲的小孩拿著筆涂涂畫畫，畫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有靈氣。
私心里，許秋從沒對人說過，她更喜歡外甥女，覺得外甥女才是她心中想象過的女兒形象，一度也起過將鄭螢養(yǎng)在身邊，培養(yǎng)她接班的心思。
可這孩子......
許秋又往后翻，是鄭螢抱著個小白狗，時間有些久遠了，許秋都不記得這只和鄭螢一起出事的小狗叫什么。
她摸著照片問丈夫：“老公，你說螢螢真的死了嗎？”
沈長青靠在床頭，聞言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清晰的小女孩模樣，每次見到都乖乖喊他姨夫，笑瞇瞇把糖分享給他吃。
沉默許久才開口：“高速上車多，又是一段山路，聽你妹夫說，螢螢八成掉下山了，但咱們找了這么些年，都沒消息，或許老天有眼，這么可愛的孩子還活著也說不定。”
許秋眼眶一酸，“活著就行，我是真挺心疼螢螢的，跟她也投緣，你是我丈夫，我跟你說句心里話，有時候我都想過，是不是螢螢才是我的孩子，當年跟許嵐在同一家醫(yī)院生產，護士是不是抱錯了孩子，要不怎么星月能完全不像咱倆，你說要不要做......”
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又響起防盜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許秋忙開門出去，沈承聿無奈地站在客廳，方才妹妹不可置信，傷心難過到臉色慘白，像鬼一樣掙脫開他的手奪門而出。
這么多年，沈承聿從沒見妹妹哭成這樣。
許秋默默站在原地，聽到自已心里，萬般無奈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