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一道艱澀話音響起,打破了近乎凝固的空氣,也驚醒了一眾呆滯的人。
片刻后,有人回答。
“桑鹿她……又悟道了!”
有人又問:“這悟的什么道?怎么連天雷都能如此搓圓捏扁?”
“應該也是空間一道,別看她好似在蹂躪天雷,實則撼動的是囊括著天雷的那一片空間。這般手段,真是神乎其神!不愧是天道法則!”
裴枕夢望著那被扭曲后漸漸消散的天雷,神色已經變得麻木。
她轉眼看向韓素音:“韓素音,你覺得這一招,我們誰能應對?”
韓素音默了默,方才幽幽開口:“師姐何必明知故問,若她面對我們時使出這一招,恐怕咱們三個都要被送走。”
“……”
“哇!鹿鹿,你這一手好酷哦!”
丹田之中,綠螢望著半空中的畫面,忍不住驚嘆地夸贊起來。
“就是消耗比較大。”
桑鹿此時已從悟道中清醒過來,四周的靈氣再度朝她涌入,迅速奔向她的丹田。
原本經過調息填滿的丹田,在她使出了一招后,一下子空了大半!
這新悟出的招式,簡直比空間道域還要耗費靈力。
不過也有這一道天雷威力太大,所以才額外增加了消耗的緣故。
“這一招叫什么呀?”綠螢迫不及待地問。
桑鹿道:“空間扭曲。”
綠螢嘀咕:“這個名字不是很酷。”
悟道引發的靈氣灌體,讓她空了一半的丹田重新灌滿,還在往她的體內灌注。
太多了,多到她的丹田與經脈都在隱隱作痛。
桑鹿仰起臉,望向雷云。
雷云越發黑沉,最后一道天雷遲遲不降,仿佛在醞釀著徹底將她摧毀的招式。
桑鹿長身而立,平靜地等待著。
四面八方,無數雙眼睛也在等待著。
廣場外的諸多大能,同樣在等待著。
不過這一刻,眾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再無緊張之意。
“最后一道天雷了。”
“她一定能渡過去,沒什么懸念了。”
“旁人在天雷下都緊張的不得了,桑鹿這孩子竟然還能臨陣悟道,這道心可真是堅定穩固啊!”
“此子不同凡響,自然不能按照常理視之。”
一次悟道,徹底解決了桑鹿靈力不濟的問題,同時又為她增加了一個極其強大的招式。
最后一道天雷再強大,以她的本事,也能攔下來。
事實上,眾人的猜測不無道理。
過了足足半分鐘,第八十一道天雷降落。
這雷剛一出現,便與之前的許多天雷不同,它并不粗壯,也不威風,猶如一條紫色的小蛇一般,輕飄飄從濃重的天幕上飛下來。
脆弱地好似瞬間就能被摧毀。
桑鹿心頭卻生出一股預警之感。
“這雷……”
不遠處的山頭上,李道玄面色微微一變!
“心魔劫!”
只有元嬰上人才能經受的心魔劫雷,竟然出現在了桑鹿身上!
心魔劫雷,看似是雷,實則會讓修士進入一段幻境,面對自己的心魔。
金丹晉級元嬰之時,便會渡一道心魔劫。
同一時刻,其他人也漸漸認出這雷劫的根底。
“竟然是心魔劫!”
“她不是才金丹嗎?!”
“人家的金丹是紫金金丹,跟尋常人怎么能一樣?”
“……你這說的也對。”
此時此刻,不論什么超乎常理的事發生在桑鹿身上,這一會兒太虛院的眾人都不會再感到驚訝了。
實在是今天被震撼太多次,已經麻了。
桑鹿敏銳地將這些話語聲收入耳中,不由也悄悄提起了心。
她會面臨什么樣的心魔劫?
她能渡過嗎?
“綠螢,稍后我會陷入心魔幻境之中,若我醒不過來,你記得一定要提醒我!”
盡管錯愕,但桑鹿還是立刻就想到了應對之法。
之前她也曾陷入幻境,都是被綠螢喚醒。她并非獨自一人,綠螢始終與她相依相伴。
“好!”
銀白小樹不斷搖晃著樹冠,仿佛在使勁點頭。
最后一道雷朝著桑鹿砸來,桑鹿試探著擋了一下,結果卻發現空間道域并不能攔下它。
這一道雷看似是實物,實則是虛幻的,不與空間發生交集。
紫雷精準地落在桑鹿頭頂上,下一秒,她便瞬間呆立在原地,雙眼也緊緊閉上了。
楚天南看著這一幕,面上擔憂不已。
李道玄在一旁出聲道:“桑鹿道心堅定,定能渡過這劫難。”
只是不知是在安慰楚天南,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作為渡過心魔劫的大能,他格外清楚心魔劫的可怕之處。
然而如今除了看著,再無任何辦法。
廣場上的眾大能也面露憂慮之色。
蕭云宥望著這一幕,已經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了。
結丹召喚出百里雷云,輕而易舉渡過九九天劫,天雷之下臨陣悟道,而今還遇上了元嬰才有的心魔劫加身。
他再去否認桑鹿的實力,都已經毫無理由
反而顯得他輸不起。
蕭云宥這般想著,咬緊了唇,高昂的頭顱緩緩垂了下來,宛若一只斗敗的公雞。
眾人緊張觀望之時,桑鹿卻眼睛一閉一睜,發現自己回到了病床上。
她躺在雪白的被褥里,口鼻戴著呼吸面罩,身上插滿了管子。
耳邊是一聲接著一聲,“滴——滴——”的監護儀器聲,昭示她的處境。
渾身止不住的疼痛,她艱難地轉頭,看見熟悉卻又透著陌生的病房。
怎么會陌生?
她不是已經在這里住了好幾年了嗎?
快九點了,馬上醫生就會來查房。
不過還沒等到醫生,病房門就被推開,護工端著食物從屋外走進來,殷勤地對她道:“桑總,飯來了,今天是山藥瘦肉粥,我給您打上?”
桑鹿眨了眨眼。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病程幾乎到了最末期,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死亡的陰影越來越近,每一次入睡,她都覺得自己可能再也睜不開眼。
護工開始給她打鼻飼液。
沒辦法吃飯,必須通過管道注入食物。沒辦法排泄,同樣要經過導尿管。
病人的身上是不存在尊嚴的,只有生存。
桑鹿呆呆地躺在那里,仰頭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看著護工忙來忙去。
醫生按時過來了,告知她自身病情變化。
她一直要求醫生不許隱瞞病情,桑鹿對自己的病程十分了解,每天也很積極應對治療,此時卻呆呆的出神,看著有些漫不經心。
“桑女士,您覺得怎么樣?”
“嗯?”
“我明天給您用xxx藥,這個藥是海外進口的原研藥……”
醫生仍在講述,桑鹿注視著他的面孔,卻仍然感到陌生。
好陌生啊,為什么睡一覺起來,周圍變得如此陌生?
仿佛……這一切都是虛假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