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劍峰,山峰高而陡峭,猶如一柄利刃,從大地上直插云霄。
山巔高聳入云層,瞧不見具體輪廓,只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飄雪從云端飛落下來,蓋住了一截山脊。
山峰上幾乎看不見綠意,只有在山腳下,才有綠意覆蓋著大地。
此處便是陸鏡觀的洞府,亦是他的兩個孩子的居所。
陸鏡觀收到桑鹿消息時,還在山巔上修煉,匆匆趕去接了她來,望見山腳下那一座雕梁畫棟的屋舍時,才反應(yīng)過來:“昭陽與皓月還未歸家。”
桑鹿面上卻無意外之色,她知道,一般這時候兩個孩子還在學堂。
云嵐宗與太虛院不同,宗門里的弟子要么是出生在里面的修二代,要么就是從外面帶回來的滄海遺珠。
一般修二代六歲之前就會去學堂里上學,學文字和仙道常識啟蒙。
桑鹿與孩子們都能心靈感應(yīng),隨時隨地都可交流,即便相隔遙遠的距離,對兩個孩子的情況也了如指掌。
一般再過半刻鐘,他們就會回來了。
兩人洞府庭院中落下,桑鹿忽而想起什么:“我的靈鶴!”
差點忘了,方才陸鏡觀帶她走得太快,竟然把白羽給忘在腦后。
陸鏡觀也想了起來:“……我去接。”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順便把孩子們接回來。”
“好,你去吧。”
看著男人化虹離去,桑鹿慢慢穿過庭院走進屋中,這處洞府她沒來過,但卻很熟悉。
因為這洞府的模樣,與青萍湖別院幾乎如出一轍。
當初他們居住的院落是什么樣子,此處便是什么樣子。
一草一木都沒有變化。
桑鹿站在庭中一株桂樹下,抬手撫摸著枝頭上盛開的黃花,禁不住輕輕一笑。
抬腳走到屋門前,伸手正要推門,還未觸碰到門就無聲開啟,仿佛感應(yīng)到主人到來一般。
桑鹿挑了挑眉,繼續(xù)走進去,這一看便發(fā)現(xiàn),就連臥房內(nèi)擺設(shè)都一樣,堪稱一比一復刻。
走在其中,她眼前也恍然浮現(xiàn)出曾經(jīng)兩人恩愛纏綿的畫面。
難道這就是睹物思人嗎?
真是難得,明明那樣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樣,背地里卻是這般依戀的性子。
桑鹿駐足良久,不禁失笑。
屋外傳來一聲清亮鶴鳴,她轉(zhuǎn)身走了出去,便見靈鶴背上站著一對雙生子,陸鏡觀也陪伴在側(cè)。
“娘親!”
遠遠瞧見站在庭中的女人,兩個孩子皆是滿臉喜色。
桑鹿站在原地,看著靈鶴降落下來,兩個孩子迫不及待從鶴身上一躍而下,歡呼雀躍著撲到她面前。
早在聽到鶴鳴時,她就變成了原本的模樣。
“娘親!你終于來看我們了!”
“娘親,皓月好想你呀!”
桑鹿也許久不曾見到兩個孩子,便俯身將他們擁入懷中:“昭陽,皓月,娘親也很想你們?!?/p>
雖說時常心靈感應(yīng)溝通,可到底只是對話,見不到面,此時一見之下,昭陽與皓月都抑制不住激動。
桑鹿也仔細打量著孩子們。
昭陽與皓月長得很像,出生就幾乎一模一樣,長大了倒是微微變了。
皓月五官更柔和一點,眉眼像桑鹿,看著極為活潑靈動。
昭陽面部輪廓更鋒利一些,像陸鏡觀,小小年紀就透出一絲冷漠。
不過面對娘親時,再冷漠的孩子都會變得軟萌可愛。
桑鹿擁著他們進了屋,挨在一起說話,兩個孩子說的大都是學堂里的事,交了什么新朋友,學會了什么課程云云。
畢竟還是不滿六歲的孩子,他們的世界還小,接觸不到太多東西,生活單純又快樂。
至于受委屈?不可能的。
身為陸鏡觀的孩子,兩個孩子從未受過任何委屈,在學堂里也是受人追捧的角色。
“娘親,你看,這是我學會的困陣!我已經(jīng)會設(shè)陣法了哦!”
“我們皓月真棒,還沒修煉就已經(jīng)會設(shè)立陣法了!”
“嘿嘿?!?/p>
“娘親,我學會了一套劍法,爹爹教我的,我煉給你看!”
“好!”
聽完孩子們說的,桑鹿也會跟他們說自已,說嘉禾、闕月兩個兄姐身邊發(fā)生的事。
她講得就有趣多了,兩個孩子聽得高興極了,十分期待未來也能像娘親和姐姐、哥哥一樣,變得很強很厲害。
值得一提的是,這次桑鹿過來,也是想問昭陽與皓月,他們是否想要煉體。
若是想,她正好趁此機會給他們畫萬獸圖譜。
萬獸圖譜的修煉對他們來說并不必要,但桑鹿覺得,若是孩子想多學一樣,她也很是支持。
在她問出來后,兩個孩子互相對視一眼后,昭陽問:“娘親,闕月姐姐和嘉禾哥哥煉體了嗎?”
桑鹿道:“他們已經(jīng)煉體了?!?/p>
嘉禾煉了六年,在桑鹿離開太虛院時,身上的魔氣殘留已經(jīng)極為微弱了,至多不超過半年就能開始修煉。
可惜桑鹿要出發(fā)游歷,便將嘉禾入道的事交給了楚天南和闕月,有他們兩人照看著,還有心靈感應(yīng),也出不了什么問題。
皓月毫不猶豫說道:“姐姐和哥哥都煉體了,我們也要練!”
桑鹿看向昭陽:“昭陽呢?”
昭陽說:“我也練。”
桑鹿沉默一瞬,道:“昭陽,皓月,娘親不是在打擊你們,而是想要你們考慮清楚。你們的資質(zhì)很好,并不比你們爹爹差,一心修法的話,未來晉升元嬰板上釘釘。那萬獸圖譜修煉起來慢,且會遭受極大的痛苦,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昭陽重重點頭道:“想好了,娘親,嘉禾哥哥三歲就開始煉體,他都能忍受,我們也可以,我們也不能比哥哥姐姐差?!?/p>
當年嘉禾煉體還在青萍別院中,兩個孩子生來便開慧,自然記得當時的情景。
“對!我們不怕辛苦!”皓月脆生生附和道,“雖然我們的資質(zhì)好,但多一樣本事,也能更厲害對不對?”
見兩個孩子稚嫩的臉上皆是一派堅定之色,桑鹿不由含笑開口。
“好,那明日娘親就給你們畫萬獸圖譜。”
她的孩子們,都成長得很好很好。
桑鹿心中浮現(xiàn)出這樣的念頭,氤氳著溫情的眼眸卻是看向了一旁靜默的男人。
他也在看她,一直在看她。
那雙漆黑深沉的眼眸一刻也不曾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盡管一語不發(fā),可她仿佛從他黝黑的眸中讀出了千言萬語。
她彎了彎唇,道:“陸鏡觀,謝謝你?!?/p>
“嗯?”
“你把孩子們教得很好?!?/p>
這三年多來,她缺席了太多,而他毫無怨言,始終佇立在原地等待。
她總該謝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