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的,特別適合睡覺,所以郁堯醒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又趴在狄青懷里睡過去了。
緊接著就是被一陣劇烈的搖晃給驚醒的腦袋,差點直接撞在馬車壁上。
郁堯聽到了外面騷亂的聲音與動靜,身體被牢牢的護在一個堅實的懷中。
蘭音月和狄詠懷夫妻兩個這一次算是秘密前來尋人的,所以總共沒帶多少護衛,馬車也是極其的低調,像是普通人家出行一樣。
狄青第一時間就將人護在自已懷里,用劍柄挑開馬車上的簾子朝外看了一下,幾名護衛紛紛中箭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失去了控制的馬也焦躁不安的開始蹬蹄子踹腿。
郁堯被嚇了一跳,猛然從夢中驚醒過來,心臟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著:“這是怎么回事?”
狄青把郁堯推到馬車角落里面,又將車上的被子全都蓋在他身上,只來得及安撫性的捏了一下他的后頸,便飛身沖了出去,先到后面那輛馬車上查看父母的情況,確認他們安全才松了口氣。
蘭音月這突然的變故嚇得不輕,頭上的步搖瘋狂的晃著:“這是什么情況?難不成有人埋伏在這里?”
狄青的幾個部下也飛快的飛身趕來,他們一直落后幾步。
“將軍!”
狄青的副官知道他此時不能說話,便主動出聲叮囑:“小心點,他們藏在暗處,而且有弓箭。”
“是!”
幾人分散開來,將兩輛馬車圍在一起,形成一個保護圈。
隨著嗖的風聲,黑色的箭矢飛快的朝他們刺來。
狄青揚手起劍,砰砰幾下,劍身和鐵箭相碰撞,劃出一道閃亮的火花。
這一波人又是誰?是在針對他的還是針對狄詠懷的?
狄詠懷因為在朝堂上敢說敢言,也得罪了不少人,奈何身上有重大功績,就連皇帝也不敢輕易降罪。
狄青一邊想著,一邊搜尋著能夠藏人的地方,很快鎖定了一個樹尖,腳尖在地上的石頭上輕點,又借助旁邊樹干直接躍了上去,與此同時,劍出鞘。
在樹頂上的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一劍穿喉,搖晃了幾下,哐當一聲從樹上掉了下去,脖子詭異的歪向一個方向。
狄青就這樣站在搖搖晃晃的樹尖上面,快速掃視著周圍。
這次伏擊的人并不算多,很快就被全部解決了。
狄青只留了一個活口,剩下的直接就地格殺,確保一絲存活的可能性都不留下。
部下又去查探了一下那些受傷倒地的守衛,有幾個受了輕傷的被扶起來,剩下幾個當場喪命。
狄詠懷把他們的臉全部記了下來。
郁堯這才偷偷的從馬車里冒出來一個腦袋:“狄青!”
狄青扭過頭,余光中卻看到了一抹亮光飛快的刺來,瞳孔驟縮,但卻發不出一點的聲音。
郁堯剛想要掀開簾子下來,馬突然被驚動了,一根箭直接插在了他的屁股上面,猛地向前一竄。
郁堯躲閃不及咣當一聲倒回車廂當中,腦袋直接磕在座位上面,一句話都來不及說,腦袋一歪就暈了過去。
馬受到了驚嚇,又疼又懼,開始瘋狂的朝前跑著。
蘭音月嚇得驚叫一聲又飛快的捂住自已的嘴,生怕因為自已的聲音打擾到狄青的救援。
狄青飛身朝前掠去,身影幾乎形成了一道道的殘影。
而其他幾個部下則將蘭音月和狄詠懷護在中間,先讓他們來到安全有遮擋的地方,防止還有沒有殺凈的敵人。
馬車現在早就已經不受控制,飛快的在路上跑著。
郁堯好不容易勉強清醒過來,結果一個顛簸腦袋再一次的撞了一下,不甘不愿的再次閉眼暈了過去。
小草好奇地瞪著大屏幕。
“小花,我爹為什么要在這里睡覺啊?難道不涼嗎?”
001:“……”
001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
“這話最好在他醒來之后再說一遍,不然我怕你爹感受不到你的關心。”
小草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小花,爹聽到我關心他,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001朝他微笑。
是的,你爹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狄青三兩下直接躍上馬車頂,然后單手撐著跳了下去,用力的勒住馬的韁繩。
馬的兩只前腿高高的翹了起來,仰著腦袋嘶吼了一聲,終于緩慢的停了下來。
狄青立馬把馬和車子的連接處給解開了,然后撩開簾子就鉆了進去。
郁堯身體縮成一團,倒在車廂當中,閉著眼睛,額頭上還有血跡。
狄青深呼吸兩口,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還活著,這才慢慢的把人扶了起來,開始檢查傷口。
郁堯后腦勺上鼓了很大的一個包,額頭上被蹭了一道口子,現在還在朝外滲著血。
狄青有些顫抖的飛快從懷里掏出金瘡藥,然后將藥粉撒在受傷的地方。
狄青想喊他的名字,可是無數次張嘴喉嚨當中仍舊吐不出一個清晰的字來。
狄青把人抱在懷里,不敢多用一分的力氣,生怕把昏迷當中的人給勒疼了。
等到狄青抱著人趕回分開的地方的時候,夫妻兩個臉色焦急的沖了過來。
“怎么樣?怎么樣?”
“郁堯這是怎么回事?”
“前面好像還有個鎮子,我們先去看病!”狄詠懷很快就下了決定,好在還有一輛馬車是完好的,可以使用。
狄青抱著郁堯鉆進馬車當中,始終捏著他手腕,察看著脈搏,臉上緊張壓抑的神情,整個人已經緊繃到了極致。
在戰場上,不管面對多么險峻的情況,始終都能保持冷靜的將軍,此時掌心處全是冷汗。
“不要太擔心了,肯定沒事的,說不定只是撞擊到了頭,而昏迷過去了。”
狄青顫抖著手指想要把郁堯臉上的血跡擦干凈,但是卻越抹越花。
擦不干凈,根本就擦不干凈。
狄青曾經好幾次見過,有戰士不小心從馬上掉下來,頭部磕到地上,瞬間就已經失去了生命,頭這個位置,實在是太重要了。
郁堯,你不要有事。
狄青現在能夠做到的只是將人護在懷中,避免他再多受一份顛簸。
很快,一行受傷的人就來到了附近鎮上最大的一個藥館。
大夫們瞬間開始忙碌起來,拔劍的拔劍,處理傷口的處理傷口。
郁堯安靜的側躺在床上,老大夫摸著自已的胡子,眼神有些凝重。
“這看上去只是因為頭部受到撞擊而昏迷,但現在無法探知大腦內部的情況,也不知道到底傷到了什么程度,現在只能給他用一些藥,等他醒來之后才能知道了。”
狄青半跪在地上,緊緊的握著郁堯的手掌。
“大夫,不管用什么辦法,請您一定要治好他,什么人參鹿茸的?盡管用錢財方面我們肯定不會少的。”
蘭音月急得緊緊的捏著自已的手。
歷經25年啊,好不容易終于將人找了回來,而且還是自家兒子的心悅之人,若是在這時候出了意外。
蘭音月簡直不敢去想那個后果,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夫人請放心,老夫一定會盡全力來救治這位少爺的。”
“我這就讓人先去熬藥。”
“好好好,辛苦大夫了。”
蘭音月顫抖著手從狄詠懷懷里掏出一個錢袋,直接塞到大夫手里。
“還有外面那幾位,麻煩你們了。”
大夫也沒有推辭,將錢袋塞進懷中之后便拱手退了下去。
狄青像是聽不到他們說話一樣,只安安靜靜的看著郁堯,那眼神分明已經快要破碎掉了。
狄詠懷現在也沒辦法,只能拍了拍狄青的肩膀:“相信他,肯定會沒事的。”
狄青唇瓣微微動了動,卻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狄詠懷嘆了口氣,先攬著蘭音月離開了:“讓他先在這守著吧。”
“我們留在這兒也沒什么用。”
蘭音月:“明明一切都在開始變好了,為什么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狄詠懷還從未見過他家兒子如此恍惚失神的樣子,就好像所有的心神都已經跟著那個昏迷的人一并沉睡過去了:“意外是無法控制的,現在我們只能祈禱一切平安無事。”
郁堯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睜開眼,看著面前陌生的環境,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
“這是在哪里?”
一夜未睡的狄青,下巴上已經長出了一層短短的胡茬,聽到動靜之后,飛快的抬起頭來。
郁堯有些警惕的瞇了瞇眼:“你是?”
狄青猛地一愣,還以為是聽錯了,想要伸手去扶郁堯。
郁堯靈活的轉了個身躲開了,不小心扯到了腦袋,又疼的嘶了一聲,抬手摸了摸。
“你到底是誰?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我怎么受傷了?”
狄青無聲的張嘴。
你不記得我了?
郁堯雖然晶惕,但眼里并沒有多少的害怕,似乎篤定面前這個人不會傷害他一樣:“你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嗎?”
“郁堯??!!”
郁堯被腦袋里突然響起的聲音給嚇了一跳,連忙抬手摸了摸,又不小心碰到了腦后的大包,疼的猛的一皺眉:“我頭壞了??怎么會自已說話?”
001:“……”
“你不知道我是誰?”
郁堯緊張的左右看著。:“我怎么知道你是誰,你為什么會在我的腦袋里面!!!”
小草:“爹!!你不認得小草了嗎?你又不要小草了嗎?小草不要啊,小草要一直和爹待在一起!!”
郁堯眼睛瞪得更大了:“誰是你爹?我一個黃花大少爺!!!”
001:“……”
黃花大閨女一般指的是未出閣的姑娘,你這個黃花大少爺是……
盛開的黃色的花吧。
狄青不知道他現在是在和誰說話,他想問怎么回事?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狄青一開始對于自已師生的事情并不在意,反正等到余毒消去了之后就能恢復了,但現在卻無比的痛恨,為什么自已不能說話,為什么!!!
狄青痛恨的捏緊拳頭,猛地砸向旁邊的墻壁。
郁堯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此時腦袋里還在鬼哭狼嚎。
小草:“爹!你不要不要小草啊,你說過要和小草小花一直在一起的!!”
郁堯也發現了自已根本不用說出來,只需要在腦子里想想,他們就能夠聽得到。
“小花?小草?”
“這都誰取的名字?好難聽。”
小草遭受了極其重大的打擊:“爹!!你果然不喜歡小草了,你以前經常夸我的名字是最好聽,最優雅,最動人的,你現在居然嫌他難聽!!”
001實在有些受不了了,伸手一把捏住小草的嘴:“噓,你再哭的話,我就不讓你進后面的區域了!”
“你也別想再跳到靈泉里偷魚吃!”
小草立馬閉嘴了,只剩下一雙大眼,眨巴眨巴,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的從臉上掉下來。
001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拿玻璃罐子,把他這些眼淚給收集起來。
“郁堯,你是真的不記得我們了,也不記得狄青了?”
“狄青?”
郁堯張嘴喊了一聲。
狄青心臟猛地一縮,停滯的血液瞬間突破障礙,驚喜地回過頭。
郁堯隨即又自我否定的搖了下頭:“不對……好像是叫狄九?”
狄青剛才還歡快跳動的心臟,突然被扔進了零下50度的冰天雪地當中,又被天上的閃電一批徹底化成碎渣。
001:“……哇塞?”
這人怎么能夠連失憶了都不忘記作死呢?
郁堯的潛意識的告訴他不對勁,但一時之間實在想不起來,腦子里亂亂的,各種名字不停的轉著。
腦子被攪的生疼,他忍不住捂著頭痛苦的皺眉,身體也蜷縮起來。
狄青也顧不上糾結名字的事情了,立馬推門出去,快跑著將大夫給拽了過來。
大夫重新檢查了一下:“可能是因為后腦受到撞擊而產生的短暫失憶。”
“腦子內部可能有淤堵,等到血塊散去之后,應該就可以恢復記憶了,這段時間要避免刺激,他可以多帶他去熟悉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和熟悉的人呆在一起,說不定能讓他更快的想起來。”
蘭音月:“那還用說嗎,最親近的人肯定就是狄青了!!”
狄青看著因為藥效而再次昏昏沉沉睡過去的郁堯,苦笑地垂下了頭。
最親近的人?
郁堯分明已經不記得他了。
自已真的算得上是最親近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