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終于有些凝重起來。
帝央終究只是他的一縷分身,仙祖天道意志消散之后雖然躋身天人境,但終究不如本體。
此時面對盛怒的陸承安,他也有些沒把握。
這具分身還有作用,暫時不能舍棄。
太一抬手一招,身邊虛空裂開,從里面飛出來一個人。
正是當初被陳淵封在天外星辰中的魔尊。
太一有些厭惡道:
“萬年歲月,竟然都不曾與魔氣合體,留你無用...”
話落,太一直接一掌拍在魔尊的頭頂。
昏迷中的魔尊猛地驚醒。
可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一股毀滅的氣息便籠罩了他。
魔尊目瞪口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已湮滅在太乙的手下。
最后一點自主意識徹底消失。
魔尊的身軀化為灰燼,就連他的魔魂都消失無蹤。
但依舊還有一縷本源魔氣留在當地。
太一看向陸承安,微微笑道:
“先生可知這世上為何會有魔的存在?”
陸承安俯視著那一縷魔氣,淡淡道:
“善惡因果,陰陽相互,有光明自然就有陰暗。”
太一點了點頭,看著那一縷魔氣道:
“沒錯,正因為這世上有無盡貪欲和惡念,所以這東西就永遠都不可能清除干凈。”
說罷,太一伸手輕輕抹過那一縷魔氣,另一只手指著九州方向道:
“先生自詡圣人,不知面對這人間無盡貪欲,又該如何處之?”
話音剛落,一股滔天煞氣無視遙遠虛空的距離,驟然降臨在那一縷魔氣之上。
恐怖的力量漸漸升騰。
那一縷魔氣也在不斷壯大,迅速凝聚成一尊恐怖的魔神之軀。
與此同時,天外宇宙四方一道道流光浮現,一個個虛空通道被破開。
那是蘇醒的神明開始向九州進發。
雖然仙祖曾說過,被留在天門內的神明實力都不會超過神游境。
但那可是神游啊,整個九州,人族再加上妖族、蛟龍族,甚至把鬼族一起也算上,恐怕也找不出二十個神游。
神明有多少?
放眼望去,那一道道流光,至少數百...
九州豈能擋得住?
而且如此龐大數量的神游境同時在九州大陸開戰,恐怕戰斗的余波都能毀掉一大半的九州生靈。
只是陸承安卻只看了眼那些神明便不再關注。
似乎并不擔心。
太一有些意外,問道:
“你不擔心九州從此覆滅?”
陸承安沒有說話。
太一猛地想起一件事,隨后皺眉道:
“差點把他忘了,那柄劍...”
陸承安萬丈法相一步邁出,抬手便向著太一鎮壓而來,掌心浮現出‘浩然’二字。
見陸承安全然不管九州,太一也不由得笑道:
“你以為,就只有你們人族會留后手嗎?”
說罷,太一身邊已經凝聚成型的魔神真身立即向著陸承安迎了上去。
抵擋住了陸承安的攻擊。
而太乙自已則瞬間消失,穿梭虛空向著九州趕去。
陸承安想要起身追趕,卻被已經失控的魔神真身攔住,于天外虛空纏斗。
————
九州天下,所有修行者猛地抬頭。
縱使相隔千萬里之遙,他們依然還是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九州天地內金、木、水、火、土、風、雷以及其他各種法則之力開始變得極其活躍。
這種只有神游境才能接觸得到的力量,此時竟然清晰的展現在所有修行者眼前。
這一刻,大家忽然發現他們能駕馭的力量更強了。
能發揮出的實力也明顯更上一層。
可這個時候卻沒有人為此感到高興。
事出反常必有妖,實力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增加。
如果這是天地所賜,那就說明九州天地即將迎來一場無法想象的劫難。
這一刻,九州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望著那些墜落的流星,感受著那猶如天威一般的壓迫感,九州生靈猶如面臨末日,惶惶不安。
而此時,數十年布道天下的文脈書院終于展現出與這個時代所有修行宗門截然不同的氣質。
讀書人的風骨讓他們在經歷過最開始的慌亂之后迅速鎮定,隨后天下諸國但凡設有書院的地方,便有書院弟子主動下山,游走于民間街巷之中。
不管修為高低,皆以自身浩然正氣守護和安慰一方。
他們走上街頭,或激情演講,或安撫百姓。
給身邊所有人帶來了抵御大劫的底氣。
坐鎮在京都書院的何道哉一步登天,最后回身看著書院諸多弟子,沉聲道:
“書院一脈弟子聽著,大劫已至,正是爾等舍生取義之時。”
“回答我,何為書院宗旨?”
書院內,曾經那一個個稚嫩的面孔如今早已成熟。
徐行之、江遇川、韓墨白、蘇銘、墨留、馮宗元...
如今皆已是名動一方的大文豪,大儒者。
以他們為首的書院眾弟子抬頭仰望,眼眸里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聽到何道哉的詢問,所有人異口同聲道: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為萬世開太平...”
振奮人心的聲音傳遍整個天都城。
原本心有不安的天都城居民大受鼓舞,內心逐漸安定下來。
何道哉欣慰一笑,轉過身望向天外,喝道:
“書院君子,隨我登天...屠神...”
徐行之、墨留以及馮宗元緊隨何道哉之后,登天而去。
二代弟子中,唯有他們三人躋身君子境。
東吳皇城邊上那座學宮深處,李仲明默默凝視著孫玲瓏的面孔。
眼底滿是柔情。
手指輕輕撫過孫玲瓏的臉龐,柔聲道:
“玲瓏,大劫已至,師兄弟們皆登天抗敵,我也要走了。”
“如果我回不來...”
李仲明沉默下來,片刻后才繼續道:
“等我...”
李仲明毅然轉身,一步跨出便來到了東吳皇城上空。
東吳經歷當年邪神之亂,幾乎精銳盡喪。
這些年若不是李仲明坐鎮,恐怕早就被國運動蕩的南楚吞并了。
此時能夠站在李仲明身邊隨他一起去往天外抗敵的竟只有兩位新晉地仙。
“見過國師。”
兩人躬身道。
李忠明腳步不停,身形猛地拔高,化作流光向著天外而去。
沉睡在學宮深處那口寒玉棺內絕美的女子,就在李忠明離開之后那一雙修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一滴晶瑩的淚水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