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的事,選誰都一樣。主動權(quán)在我們手上?!卞X春華現(xiàn)在似乎特別愿意和陳青討論工作。
但陳青還是一直在盡量避免自己過多介入盛天集團的決策。
畢竟,商業(yè)的事還是企業(yè)自己選擇比較好。
而且,稀土礦提煉和深加工產(chǎn)業(yè)有一定的行政意志,也不是誰都敢輕易去碰觸的。
閑聊了一會兒,陳青主動找話題掛斷了電話。
對著身前,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
他自己知道,他其實并沒有如同自己給錢春華所說的那么輕松。
而錢春華不過是在故意找話題讓自己放松罷了。
省考察組帶來的波瀾,在表面上迅速歸于平靜。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和外部可能已經(jīng)有各種風(fēng)浪的侵襲,卻已沉甸甸地壓在了金禾縣的權(quán)力核心,更壓在了陳青的心頭。
周末,陳青提前給馬慎兒打電話說自己這周不加班了,馬慎兒嘴上說的很高興,但隱隱讓他感覺有一絲不尋常的口吻。
想著晚上就能見面,他也沒有追問。
當(dāng)他驅(qū)車返回江南市區(qū)的路上,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冬日景致,略顯蕭索,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并非畏懼挑戰(zhàn),而是對這種無處不在的算計與提防,感到一種深沉的厭倦。
同時,馬慎兒和錢春華又帶給了他不一樣的感受。
作為男人,要說他心里沒有一絲猶豫和漣漪是不可能的。
剛在“江畔苑”的家中坐下,門鈴便響了。
馬慎兒盡管看上去妝容精致,但眉眼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知道你今天要回來,我特意去買了餃子?!彼崞鹗种械拇?,笑容看上去和平時兩人相處的溫婉沒什么區(qū)別。
陳青心中一暖,側(cè)身讓她進來。
馬慎兒卻意外的沒有和陳青再敘說什么,而是直接走進了廚房。
很快,熱氣騰騰的餃子就擺上了桌。
“慎兒,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對我說?!?/p>
陳青終于還是開口詢問了起來。
馬慎兒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語氣很認(rèn)真的說道:
“陳青,我們訂婚吧?!?/p>
陳青夾餃子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認(rèn)可了馬慎兒,而且綠地集團在金禾縣也沒有投資項目。
條件似乎已經(jīng)沒有了限制,的確是該考慮這個問題了。
剛想說好,與其在各方勢力的拉扯中消耗心力,不如快刀斬亂麻,用一個明確的身份,堵住所有人的嘴,也安了她的心。
就聽見馬慎兒繼續(xù)道:“不是現(xiàn)在就要大張旗鼓。但必須要正式的讓人知道。馬家已經(jīng)在追問我三哥?!?/p>
陳青直接說道:“你說什么時候吧,我都行,先宴請一下你家里人和朋友。結(jié)婚的話,我要給組織打個報告,時間上就不確定?!?/p>
馬慎兒沒想到陳青直接把結(jié)婚的事說了出來,睜大了眼睛看著陳青,“真的?”
“只是,我還沒準(zhǔn)備婚戒,今天就先說訂婚的事。要不然一點儀式感都沒有,對你不公平!”
陳青的話音落下,房間里一時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fēng)聲。
馬慎兒怔怔地望著他,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又在轉(zhuǎn)瞬間被她壓了下去。
她指尖在桌面上微微收緊,“陳青,你知道的……我不是在逼你?!?/p>
“我知道?!标惽嗌焓指采纤氖直常菩臏?zé)幔笆俏仪纺阋粋€交代?!?/p>
馬慎兒垂下眼睫,唇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下周末吧。”陳青思索片刻,語氣鄭重,“周五開車上省城,周六正式去拜訪三哥,正式提出我想和你訂婚的要求,也把我想結(jié)婚的消息告訴他。至于訂婚宴,看三哥怎么說,我都行?!?/p>
馬慎兒抬起頭,目光灼灼:“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公開,馬家的標(biāo)簽就徹底貼在你身上了?!?/p>
陳青輕笑一聲,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我陳青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避嫌。何況——”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意,“有些人不是早就把我當(dāng)成‘馬家女婿’了嗎?既然如此,不如坐實了?!?/p>
馬慎兒噗嗤一笑,眼里的憂慮終于散去:“好,那我明天告訴三哥?!?/p>
......
夜色漸深,兩人并肩站在陽臺上。
金河的風(fēng)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馬慎兒不自覺地往陳青身邊靠了靠。
“冷?”陳青側(cè)頭問。
“有點?!彼龜n了攏衣領(lǐng),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語氣遲疑,“對了……錢小姐那邊……”
陳青身形微頓,但很快恢復(fù)如常:“春華只是合作伙伴?!?/p>
馬慎兒“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望著遠處的江面,輕聲道:“陳青,我信你?!?/p>
這三個字沉甸甸地落下,陳青心頭一緊。
他忽然意識到,馬慎兒今日的異常,或許不僅僅是來自馬家的壓力,還有那些她從未說出口的不安。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頜抵在她發(fā)頂:“慎兒,我陳青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既然選了你,就不會讓你后悔?!?/p>
馬慎兒在他懷里安靜了片刻,忽然仰起臉,半開玩笑地問:“那要是有一天,我和錢小姐同時掉進江里,你救誰?”
陳青一愣,隨即失笑:“你什么時候?qū)W會這種問題了?”
“快回答!”她瞪他。
“救你?!彼敛华q豫,又補充道,“不過錢春華會游泳,根本不需要我救。”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錢春華會不會游泳,倒是市長柳艾津會游泳,卻給他擺了一個至今無法證實故意還是失足落水的局。
馬慎兒哼了一聲,卻沒再糾纏。
她靠回他肩上,聲音悶悶的:“陳青,我只是怕……怕你有一天會覺得,選我是為了利益?!?/p>
“傻子?!标惽嗍站o了手臂,低嘆道,“真要論利益,我也會選馬家?!?/p>
當(dāng)初李花就曾經(jīng)勸慰過他,要是真的為利益,他似乎還真的和馬家有很重的淵源。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他想起了郊區(qū)墓地那個也叫“陳青”的墓碑。
馬慎兒很開心的笑了起來,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周一清晨,陳青剛回到金禾縣辦公室,縣委辦主任鄧明便匆匆敲門進來:“書記,出事了!”
陳青眉頭一皺:“怎么了?”
鄧明壓低聲音:“今早接到消息,省紀(jì)委突然派人去了普益市,帶走了孫力主任!”
陳青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縮:“什么時候的事?”
“周五晚上的事?!编嚸黝~頭滲汗,“說是涉及稀土礦權(quán)交易違規(guī)操作……但孫主任被帶走前,給秘書留了一句話,讓轉(zhuǎn)告您——”
“什么話?”
鄧明咽了咽口水,一字一頓道:
“有人要斷你的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