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命都好,你受傷了,乖女,媽咪帶你去醫院!”容柔緊張地握著江素棠的手,此刻她的感情是真實而濃烈的,除了相似的長相,她們還血脈相連。血緣是騙不了人的。
如同十指連心,她看到江素棠受傷,心中也是心疼的。
江素棠抽回手,把血抹在了干凈的抹布上:“這么點小傷,還去醫院,會被人笑話的。還沒到醫院,傷口就愈合了。”
“乖女,你不要折磨媽咪,媽咪真的不想看到你流血。”
江素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維持平靜。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說,話到嘴邊忍住了,怨怨相報何時了?她不想用那些話去傷害容柔。
母女之間的羈絆是很深的,女孩子天生善良。哪怕犧牲自已,成全媽媽,大部分女兒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如同她們心中所想:如果能讓媽媽不受苦,她可以不必出生。
江素棠看向容柔,問出心中最深處的那句:“如果你一開始就想著要拋棄我,為何還要讓我出生?”
容柔的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我……我不敢打胎……”
“那個時候生活很艱苦,打胎要用棍子打肚子,打到流產為止……乖女,我害怕……乖女,媽咪太懦弱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江素棠抬起頭,往天花板看,只覺得兩眼空空,心中空空,她不知該說什么好了,最后只問:“你生我的時候,疼嗎?”
“疼……特別疼……好在你天生頭小,沒生太久就生出來了。乖女,你心疼我,你從來了就心疼我,是不是?”
“我要炒菜了,你出去吧,免得油煙嗆到你。”江素棠說。此時此刻,她很想一個人靜一靜。
生育是折磨人的,盡管她的小半生受了很多苦,就憑著母親為生下自已,走了一遭鬼門關,她可以原諒。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翻篇吧。
麥穗和花朵從托兒所回來了,他們見了容柔認生,大聲又不客氣地問:“你是誰,在我家干什么?”
“我是你們的姥姥啊!”
“孩子,乖孩子,看看我長得像不像你們媽咪?”
兩個娃仍往后躲:“姥姥?你真的是我們的姥姥?你怎么穿得像個地主婆一樣?”
江素棠從廚房里出來,迎接兩個娃。容柔拉著她,“乖女,你告訴他們,我是不是你的媽咪?”
江素棠很平靜:“不要再說媽咪這樣的詞了,我娃是土生土長的,不適應這樣的外國詞匯。”
“麥穗、花朵,過來叫一聲姥姥。”
娃太小了,江素棠不想讓他們的心中有恨。
晚飯,江素棠做了八個菜,她毫不吝嗇地招待容柔,說到底,她是她的親生母親。
飯桌上,容柔思來想去,其實她是不死心的,還想再爭取一次。她問麥穗和花朵:“乖寶寶,你們想不想跟姥姥去港城?姥姥給你們買最高級的玩具,帶你們做大房子,你們想要什么,姥姥就給你們買什么。等你們長大一點,姥姥就送你們去英國留學,好不好?”
麥穗和花朵互相看看,又看了看媽媽,異口同聲地說:“我們不去。”
“我們是軍區大院的娃,我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這里等爸爸!”麥穗說。
花朵拉了拉哥哥的手:“哥哥,咱們不去港城,但如果去找爸爸的話,哪里都可以去,對嗎?”
“對!咱們一家五口人,永遠都在一起!”
容柔看著花朵出了神,小小的女娃,漂亮又機靈,她的乖女小時候也是這樣吧?這么好的娃怎么會是累贅呢……如果當初她沒有把乖女拋棄,如今又會是怎樣一番境地?
乖女這么漂亮,說不定可以當童星,也許那樣,他們的生活也不會差。
可惜凡事沒有如果,一個選擇,便是一生一世。
——
“乖女,你的軍人丈夫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容柔問江素棠。她想不通,是什么樣的男人,能讓她這么漂亮的女兒死心塌地。
江素棠拿出全家福,指著上面高大的男人,“他是一個好人。”
盡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詞匯,但江素棠仍然覺得“好人”是一個最高評價。
或者說她是一個舊派的人,永遠追不上潮流,永遠相信真心真意,又傻又犟,但新潮又有多好呢?
“當兵可惜了,去港城當明星就好了。”容柔感慨道。高大靚仔氣質出眾的男人,去拍電影一定能賺不少錢。
“媽媽!”江素棠語氣帶些撒嬌,此時此刻,這對母女真正達到了和解。
“媽媽,他是一個軍人,他是有信仰的。鐵肩擔道義,熱血鑄忠誠,這些信仰是不能改的。”
容柔撫摸著江素棠的頭發:“乖女,你真的甘心嗎?這個男人決心要把自已奉獻給祖國,那你呢?你又算是什么?”
江素棠看著照片里的顧銘鋒,忍不住輕輕撫摸:“他說肩膀有兩邊,一邊是國家,一邊是媳婦。”
“他有多愛我,我知道。”
“傻女……”
“媽媽,不說這些了,給我講講你在港城的生活,你是怎么嫁了三個富豪的。”
容柔攤手:“我沒想怎么樣,他們追我,非要跟我結婚,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二十多年的激蕩生活,豈是三言兩語能概括的?母女倆都選擇了隱瞞,有些事情不必剖白。
“媽媽,聽說港城有個大亨,可有錢了,娶了四房姨太太,你知道嗎?”江素棠忽然想起薛姨跟她說過的八卦。
那位大亨是薛姨的青梅竹馬,薛姨整天威脅張將軍,如果再惹她生氣,她就去港城當五姨太。老夫妻頂嘴不相讓,可有意思了。
“乖女,你說的不會是港城洪家吧?他們家不止姨太太多,連子女都特別多,天天爭家產嘍!”
……
容柔回港城了,她帶不走自已的乖女,乖女一心要追隨那個男人,她沒有辦法。
也許等到某一天,女婿退伍了,她在把閨女和女婿接到港城。然后投資他們,讓他們當大明星……想到這里她自已都笑了,好遙遠的一個夢。
明知不能實現的,現在女婿是軍長,也許未來要當司令,如果她的乖女能當司令夫人,也是極好的。
怎么樣都好,她的錢以后都是乖女的,港城的大門也永遠為乖女打開。
送走了容柔,又忙完了家里的活,江素棠躺在床上,只覺得枕頭很硌,把枕套打開,才發現里面被塞了幾根金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