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棠呼吸有些急促,這對夫妻實在是太囂張了,但她目前沒有辦法,缺德不犯法,幸災樂禍也不犯法,想要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必須拿到實實在在的證據才行。
“醫生,幫病人辦理出院吧。”江素棠冷靜地說。
“姑娘,就讓你馬大媽住院吧,說不定還有救。”三大爺聲音顫抖,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愈發蒼老。
江素棠并不安慰,只說:“不能手術,也不能進行任何治療,還讓馬大媽留在醫院里干什么?”
三大爺嘆氣:“也對,就算人真沒了,也不能沒在醫院里……”
“馬大媽沒有其他家人了,您就幫忙照看著,我先去接孩子,等明天早上我再去看望馬大媽。”江素棠說。
“姑娘,這三千塊錢沒用上,還給你。”
江素棠把錢收了起來,心情沉重不已,馬大媽已經被醫院宣布“死亡”了,只是醫生沒有直說。她已經給馬大媽號過脈了,很想試試看,看看能不能幫馬大媽殺出一條活路。
江素棠去張將軍家接三個娃,三個娃連吃帶拿的,帶回一大堆東西。麥穗帶了一大箱子零件,說是工程師叔叔抽空送過來的,江素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造飛機,現在沒空細問。花朵拿著一個小小的東西,好像叫什么紅白游戲機,屏幕一閃一閃的,說是在玩貪吃蛇的游戲。江素棠看不懂,也不理解蛇有什么好玩的。
花蕊的情況就簡單多了,哄著薛書敏給她買了幾箱可樂,幾箱泡泡糖,還有各種各樣的零食,簡直都要把小賣部搬家里來了。
花蕊抱著箱子不肯松手,江素棠只能騙小孩:“花蕊,媽媽可搬不動這些東西,放在你薛奶奶家吧,等下次來玩的時候再喝。”
薛書敏笑得一臉慈祥:“行行行,下回再來玩,這些好吃的好喝的都給你留著。”
“閨女,天不早了,我讓警衛員同志把你們娘仨送回去。”
江素棠拒絕:“不用了,薛姨,我帶他們坐小蹦蹦就行。”
薛書敏立刻瞪大眼睛,很不高興:“那怎么行,你不愿意讓警衛員送,我就給你叫個出租車!我可舍不得讓三個娃坐小蹦蹦!”
江素棠沒有再推脫,心里卻覺得薛姨實在太溺愛孩子了。三個娃只能偶爾來玩玩,不能長期留在這里,不然肯定要被溺愛成驕縱的小霸王。
出租車進不了胡同,最后一段路,江素棠帶著三個娃步行。
“麥穗,花朵,花蕊,你們三個手牽著手,不要走散了。”
“好!”三個娃異口同聲。
夏天天氣正熱,很多大雜院里的人都出來在胡同里乘涼,首都人嗓門不小,那些話江素棠聽得清清楚楚。
“誒,馬大媽可是五保戶,自已占一間房,你們說她要是真的死了,房子能給誰?”
“三大爺唄,這不緊著獻殷勤呢?”
“三大爺歲數也不小了,捂著房子等長毛啊?要我說啊,還不如給別人家分了,看誰家條件不好,誰家人口多擠一塊堆,就分給誰家,也好松快松快。”
“你說的對,有多少人家三代人住一間小房子,冬天還行,夏天熱的直起痱子。”
“可不是嘛,要是馬大媽真沒了,咱們大家伙抽簽,誰抽著就把房子給誰家,你看我這提議咋樣?”
“你這提議是真不錯,我同意!”
“媽媽,他們怎么這樣呀?”花朵問江素棠。
江素棠摸摸花朵的小腦袋:“人心叵測,咱們不管他們,咱們要對得起天地良心。麥穗,花蕊,你們也要記住。”
“一群貪心鬼!”麥穗踢了一下腳底的石頭,石頭飛了起來,正落到人群中間。
“哎呦,這是干什么啊!”劉紅紅站了起來:“你家那么有錢,你丈夫又是軍人,難道你也想要馬大媽的房子?”
“劉紅紅,你不要太囂張,是你推的馬大媽。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這事沒完。還有你們,少在這里算計,馬大媽還沒死呢,她現在只是昏迷階段,說不定過幾天就醒過來了。”江素棠說。
劉紅紅哈哈地笑:“誰說我推馬大媽了,誰看著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讓馬大媽醒過來親口指證我,有本事把我送監獄去啊!”
她的丈夫也在笑:“她哪有那個本事,等馬大媽死了,說不定咱倆能住進她的房子,到時候就不擠得慌了,咱倆好好親熱親熱,說不定還能生個大胖兒子。”
“哼!”花蕊雙手叉腰,小手指著劉紅紅夫婦倆:“瑪尼瑪尼哄,芝麻開大門,你們兩個大壞蛋,我要用咒語把你們消滅!”
江素棠抱起花蕊:“咱們不跟他們爭,咱們回家。麥穗,花朵,跟著媽媽。”
兄妹倆回頭呸了一聲。
劉紅紅笑得前仰后合:“怕了吧!”
江素棠關緊院子的大門,又上了鎖,花朵拉著她的胳膊問:“媽媽,他們太囂張了,咱們為什么不讓爸爸直接派人把他們抓起來?”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因為爸爸是軍人,他們是普通老百姓,如果爸爸直接派人抓他們,就變成軍人欺負老百姓了,整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媽媽,我不明白,為什么軍人還要受老百姓的氣?”麥穗雙手背在身后,氣鼓鼓的。
“因為是人民子弟兵呀。”江素棠目光看向遠方:“人民子弟兵總是把人民舉得高高的,這不是受氣,而是承擔責任。你們三個放心,這件事情不會這么輕易過去的,媽媽會想辦法。”
“媽媽,你是不是想親自為馬奶奶治療?”花朵機靈地問。
江素棠點頭:“媽媽試一試。”
“媽媽,你肯定能行,等馬奶奶身體好了,就可以親自指證了。”麥穗一本正經地說。
花蕊蹦蹦跳跳:“媽媽,我給你加油!”
江素棠讓三個娃去睡,而她自已卻一夜沒睡。馬大媽的病情太棘手了,醫生不敢給馬大媽做手術,怕馬大媽死在手術臺上。其實針灸也是一樣的,只要一針錯了,馬大媽便會立刻死亡。
到時候她反而變成殺人犯了……
江素棠一遍一遍地翻著醫書,她掐了一下大腿,強制讓自已清醒起來。
一瞬間已經下定決心,她要為馬大媽治療,不管怎么樣,都要試一試!
當然可以視而不見,安安心心的過自已的小日子,但她做不到……
就算要面臨很多不可預測的風險,善良仍然是她最終的選擇。不吞吐,不更改。
第二天,江素棠讓三個娃留在家里,她帶著銀針去了馬大媽家。
有人攔著:“你說你要給馬大媽針灸,這可不行,萬一你把那大媽給扎壞了怎么辦?”
江素棠終于爆發:“馬大媽已經這樣了,再壞還能壞到哪去!你們到底是為了馬大媽好,還是巴不得馬大媽去死,好霸占她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