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素棠趕到的時候,羅俊英已經口吐白沫了,眾人正要把她往外抬。
“別動!”江素棠喊了一聲:“她的五臟六腑隨時都可能碎裂,到時候真的救不回來了!”
桌子上擺著空瓶子,很明顯羅俊英喝了農藥。
沒有人知道羅俊英為什么自殺,江素棠也不知道。
她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藥廠上了,根本沒注意胡同里發生了什么。這條胡同里藏了太多的喜怒哀樂,但是自殺?太沒出息。
這里可是首都啊,首都的人都要自殺,別人又該怎么過日子?這些是江素棠心里想的,但她不會去責備羅俊英。
“她家里人呢?”江素棠問。
“她婆婆回老家了,小墩子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周建生應該是去小吃部喝酒了。”
“喝酒?”江素棠皺眉:“這大白天的,他不去工廠工作,竟然跑出去喝酒?”
“他早就不在工廠干了,有好些天了。”
江素棠沒有心思探尋細節,只對眾人說:“你們都往后退一退,我要用針灸,把羅俊英胃里的農藥逼出來。”
“退一退,江同志讓大家伙都退一退!”馬大媽招呼著,又幫忙把門關上,喊了一聲:“姑娘,你放心針灸,馬大媽和三大爺幫你看著門!”
“哎呦,多大點兒事,還喝農藥了,周建生可真是倒霉,娶了這么個喪門星。”韓翠翠一邊嗑瓜子一邊說。
馬大媽瞪了她一眼:“你可少說兩句吧,要不是你家潘大強攪和,周建生能沒了工作?周建生是個老實人,就知道干活,再看看現在,天天跑出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羅俊英又沒收入,這日子哪還有光亮,現在羅俊英都喝農藥了,你怎么還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讓她喝農藥的啊?再說了,她喝農藥也不見得是為了自殺,說不定就是單純的嘴饞呢!他們家小墩子就嘴饞,吃獨食,一塊巧克力嘎巴嘎巴就吃了,也不說給別人嘗嘗!”
韓翠翠越說越有勁:“還有那個江素棠,你們還真相信她,她又不是醫生,她會治什么病?還有啊,整天挑撥鄰里關系,給小墩子巧克力,也不說給我家小東,要也不給!”
馬大媽氣得喘不過氣:“你說哪去了,什么巧克力不巧克力,你家小東想吃,也沒見你給孩子買一塊!現在說的是周建生工作的事,周建生的工作是接班的,自從他爹死了,他就在工廠干,都干了多少年了,你家潘大強把他的工作攪黃了,喪不喪良心啊!”
“怎么喪良心了,你這個老太太會不會說話,我家潘大強是工廠線上的小組長,他的權力就是大。誰干得好,誰干得不好,就是他一句話的事。你們真以為周建生是老實人啊,我家潘大強都說了,周建生偷工廠的原材料!”
“你!”馬老太太指著韓翠翠:“你怎么胡說八道,周建生多能干啊!他根本就不可能偷東西!”
韓翠翠翻了個白眼:“怎么不可能偷東西,我看啊,這個周建生不僅偷東西,還在外面偷人呢。所以羅俊英受不了喝農藥了,你看,這不就說得通了!”
馬大媽指著韓翠翠,手都在抖:“你這個喪良心的,要是羅俊英救不回來,看你怎么跟大家伙交代!”
屋內,江素棠連續給羅俊英扎了十幾針,直到羅俊英把胃里的東西全吐干凈,甚至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羅俊英面色慘白:“江同志……你為什么要救我……你就讓我死吧……我活著太沒意思了……”
“你死了倒是痛快,小墩子怎么辦,他才三歲!”江素棠訓斥道。
羅俊英一直搖頭:“都是命,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現在周建生沒有工作了,整天就知道喝酒,回到家里就睡覺。我跟他說話,他就好像聽不到一樣……現在家里沒有收入,唯一存下的那點錢,也被周建生喝進肚子了,往后的日子沒法過了,我還不如死了,給家里減輕負擔。周建生要是有良心,看到我死了,他也該醒悟了,到時候再找個女人給小墩子當后媽,我也就算沒白死。”
江素棠簡直氣炸了:“你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
“你以為你死了,周建生就能醒悟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有問題就去解決問題啊!你們兩口子怎么都這么窩囊,一個用喝酒逃避問題,一個用死亡逃避問題!你們配為人父母嗎?你們給小墩子立了一個什么榜樣?”
再難聽的話,江素棠也不想說,她起身對羅俊英說:“你在這躺著別動,我出去有點事。”
江素棠一出來,馬大媽趕緊問:“姑娘,怎么樣?”
“人是救活了,”江素棠的表情并不愉快:“周建生在哪里,誰能把他找回來?”
“他在外面喝酒呢。”
江素棠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喝酒,喝酒,就知道喝酒。告訴他媳婦都死了,看他還喝不喝!”
韓翠翠捂著嘴笑:“媳婦死了,說不定還高興呢,能再找一個小的嘍!”
江素棠不慣著,直接回懟:“你死了,你家潘大強高興啊?”
韓翠翠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下一扔:“好你個江素棠,你跟誰倆呢!”
“就跟你倆呢!你敢動我一下試試,你別忘了,我可是軍人家屬!”
韓翠翠被噎了回去:“軍人家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潘大強可是工廠組長,說不定以后還得當廠長呢!”
江素棠只覺得韓翠翠像一個跳梁小丑般搞笑,廠長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現在已經是了。
沒多久,周建生就被找回來了,他一身的酒氣,臉都喝成了豬肝色。
“媳婦,媳婦,你別死啊,是我姓周的對不起你!”
接著便是羅俊英虛弱的回應:“姓周的沒一個好東西。”
江素棠輕咳一聲:“別這么說吧,我認識一個團長,也姓周,現在正在建設深市,人好著呢。再怎么樣也不能一桿子打死一船人。”
“團長啊,你認識這么高級的人物,你丈夫是什么軍銜?”有人立刻發問。
江素棠只能打馬虎眼:“嗯……也是差不多……”
她不想暴露顧銘鋒是軍區司令的事。
接著便是眾人的議論聲:“軍官,那可真是高級人物。”
“姑娘,我看你也是個有本事的,要我說這事就是因為周建生沒了工作才引起的,要不你給說說情,讓周建生回工廠工作吧。”三大爺當和事佬。
“哼,”韓翠翠冷笑:“工廠是想進就進的嗎?周建生的位置早就給我表弟了,更何況周建生現在還是個大酒包,哪個正經工廠能要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