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是套間,三人進了臥室隔壁的小會客廳,木函走在最后,房門一關,室內立馬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三人分立,林拾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疑惑,“怎么了?”
“一直跟我聯系的人……是你吧?”回答他的不是黎渺,是站在門邊的木函。
“什么意思?”林拾面露疑惑,轉向木函,“我什么時候聯系你了?”
林拾一臉莫名其妙,頓了會,往前一步,看看木函又看看黎渺,有些不可思議又覺得荒唐地沖著黎渺,“你該不會以為是我害了沈郁吧?這怎么可能?我和沈郁和你可是好兄弟!”
黎渺依舊沒說話,轉頭看向木函。
木函目光警惕地看著林拾,“你確實謹慎,換了衣服,但是……百密一疏,你的手表忘了摘。”
林拾下意識把手腕往身后藏了下,而后似乎是意識到這表現太像心虛,又拿了出來。
他表情真摯,語氣里的疑惑不似作偽,主動把手表亮了亮,“我不知道你把我誤認成了誰,但這手表是我上周剛在商場買的,柜姐推薦的流行款。”
擁有這手表的人不在少數,木函想用這點作為證據,未免站不住腳。
“你……!”林拾認識黎渺比他早的多,木函怕黎渺被他打動,急切地往前一步,聲音快速,“我不會認錯的!我懷疑他很久了,體型,身高……全都對的上!”
兩個人齊齊望向黎渺,等他做二選一的抉擇。
是一直與他為敵的木函,還是認識了兩年的林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黎渺蹙眉沉默著,像在思索什么。
黎渺越長時間沒說話就越猶豫,越猶豫就越有利于林拾,他心下的石頭緩緩落了地,想快點掀過這個話題,“估計木函就是看錯……”
“裝下去還有意思嗎?”黎渺突然歪頭笑了下,打斷林拾。
木函眼睛一亮。
“都這個時候了……沒必要裝了吧。”黎渺背靠書桌面對兩人,抬眼,定定看向林拾,目光鋒利。
“你……什么意思?”林拾推了下眼鏡,鏡片后的眼神晦澀不明。
“這么急著轉移話題……你難道不好奇嗎,”黎渺定定看著他,聲音輕緩,“木函把你錯認成了誰。”
林拾心下一緊,“黎渺……你該不會信他不信我吧……我們可是兩年的好兄弟了。”
前半句語氣還算真摯,到了好兄弟三個字,聲音里的陰陽怪氣已經藏不住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林拾慢條斯理摘下眼鏡,臉上的擔憂和疑惑一掃而空。
“我該喊你什么?”黎渺沒有絲毫驚訝,“林拾?作者?還是……”
這下林拾真有些驚訝了,“居然能猜到我的身份?怪不得會威脅到世界意識把我提前喚醒。”
“至于名字……”林拾頓了一下,笑了,“隨你,林拾,作者……都行。”
語氣里的高高在上和輕蔑深深刺痛木函的心。
原來,在他心中,他們連知道他姓名的資格都沒有。
黎渺卻不為所動,緊緊盯著作者,只關心一個問題,“他呢?”
兩人心知肚明黎渺指的是誰,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真正的林拾。
“想知道啊?”林拾肆無忌憚地笑著,“先告訴我,你是怎么發(fā)現我的?”
木函站在一邊看著兩個人交鋒,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林拾的長相并不差。
甚至可以稱得上很帥。
只是劉海眼鏡和他與世無爭的性格,讓人總是忽略他清秀端正的五官。
他突然想起黎渺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你真覺得你背后那人是真心對你好?換做是你,你會甘愿做主角背后的綠葉嗎?”
這句話就好像紛亂毛線團中的一個線頭,順著想下去,一切豁然開朗——
貴族學校的清貧特招生,白手起家長相帥氣,頂尖公司的科技新貴……木函心跳越來越快,放在小說里,這不妥妥的……男主配置?
原來……原來!他才是那個墊腳石!
正瘋狂試探的兩個人并沒在意木函內心的驚濤駭浪,黎渺微微站直身子,“這就說來話長了……要說最早懷疑,是我們剛認識不久的時候,一起去騎馬。”
作者微微蹙眉,陷入回憶,而后胸有成竹笑了下,“你弄錯了,那時候我還沒蘇醒……”
“不,我沒弄錯。”黎渺搖了搖頭,“你沒發(fā)現嗎,你給林拾疊了太多技能了。”
作者微微瞇眼,“什么意思?”
“沈郁那個時候還不會騎馬,”黎渺冷靜分析,“但作為貧困生的林拾,卻能在馬背自由馳騁,你不覺得……這有點ooc了嗎?”
作者不可思議,“就因為這一點不對,你就開始盯著我了?”
“對,就因為這一點不對,”黎渺陷入回憶,“我放任林拾接近,想知道他的目的,但他的一切行為卻都好像隨心而行……”
他真誠,熱忱,愛吃美食喜歡小說……是那樣鮮活靈動。
黎渺后面是真心和他做朋友的。
“直到去年暑假,”黎渺抿唇,“江落陷入危機那次,你就是那時候醒的吧?”
作者偽裝的很像,像到黎渺和系統(tǒng)其實都沒有發(fā)現。
但,是人就總有破綻,一旦發(fā)覺了不對,再往前回想點點滴滴推理就很容易了。
“為什么所有事情都改變了,林拾還是和上一世一樣進了迭界?”
“為什么明明數學更好的是杜升升,最后和我們一起參加競賽的卻是林拾!”
黎渺一步一步逼近,目光像一把刺穿一切偽裝的劍,“其實都是在為你鋪路吧!”
作者表情變了又變,最終化為一聲嗤笑,“那又如何?你再聰明,不也救不了所謂的朋友?”
黎渺心里那個不愿相信的猜想被印證,整個人猛地一頓。
“你估計也猜到了吧,林拾已經死了。”作者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字一頓,像一把割肉的鈍刀。
黎渺眼神猛地一動。
“或者說……魂飛魄散?”作者絲毫沒有愧疚,甚至認真思考了下該怎么形容,用林拾那張臉笑了下,“畢竟是靈魂層面的消亡。”
“林拾比我想的還要頑強,我蘇醒時他本該直接消散,卻硬是多撐了十分鐘,”作者攤手,笑得殘忍,“但那有什么用呢?只不過讓他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痛苦罷了。”
“靈魂消散……”作者感慨,“一定很痛吧?”
黎渺面無表情,只是身側的指甲狠狠戳進手心。
“對了,”作者突然想到什么,微微向前傾,惡劣地笑著,“你知道他最后一句話是什么嗎?他讓我,放,過,你……蠢貨,自身都難保了,居然還擔心一個有系統(tǒng)傍身的你?”
聽到這里,黎渺身側的手猛地一顫,心里那根理智的弦瞬間崩壞,看向作者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帶上了濃重殺意,“你憑什么……”
“憑什么?”作者飛速打斷,語氣癲狂, “就憑我是創(chuàng)世神!我是這個世界的創(chuàng)造者!”
“好好按照我的安排走下去不就好了嗎!為什么一定要覺醒!為什么一定要破壞!”作者聲音里滿是厭惡與輕蔑,在屋里演講一般來回踱步,“我創(chuàng)造出來的東西!生死自然由我來決定!”
不聽話的東西,都該和林拾一個歸宿!
那一瞬間,黎渺直接把和系統(tǒng)的計劃拋之腦后,狗屁的試探狗屁的能量!他現在只想把這個該死的畜牲狠狠揍一頓!
黎渺一把抓住作者的領口,把他往地上狠狠一摜,高高舉起了拳頭,拳風在空中發(fā)出呼嘯聲響,狠狠落下!
卻在作者面前一寸處停下。
作者小心翼翼睜開眼睛,只看到黎渺盛怒的臉,頓時明白了什么,小人得志地笑起來,指了指自已的臉,“來啊,往這兒揍!往林拾……”
挑釁的話還沒說完,下一拳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絲毫沒有留手。
黎渺騎在作者身上,拳拳到肉,聽的木函發(fā)怵地往后退了退。
在作者的掙扎和哀嚎聲里,木函依稀感覺聽到黎渺說了句“你不是他。”
但聲音很輕很輕,又仿佛帶了點悲哀,輕到木函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已的幻覺。
突然,木函看到了什么,神色突變,“別!”
黎渺低頭。
作者不知道什么時候把自已的手心劃了道大口子,正汩汩往外流血。
而他手心攥著的,是一頁微微泛黃的紙。
一頁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從筆記本上割下來的紙。
鮮血正順著作者的手心源源不斷地流向那張邪性的紙。
作者臉色愈發(fā)蒼白,卻絲毫不慌張,反而癲狂地笑了,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好好享受我送給你的最后一份禮物吧!”
“系統(tǒng)。”黎渺喊。
【得先阻止這頁紙……】系統(tǒng)語速飛快,【這上面似乎承載了世界法則……】
“不,按計劃來。”黎渺冷靜道。
系統(tǒng)頓了下,【我的能量只夠……】
“按計劃來。”黎渺重復。
系統(tǒng)沒再反對。
黎渺成功看到作者的嘴臉從得意洋洋變成驚慌失措。
“為什么?為什么我走不了?!”作者透過窗戶看向烏云密布的天空,“世界意識!世界意識呢!你不是說能讓我的靈魂脫離?我要脫離!我現在就要脫離!”
窗外烏云密布,雷云翻滾,黎渺的腦海里卻一片安靜,系統(tǒng)沒說一句話。
但黎渺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正發(fā)生著一場人類難以理解的戰(zhàn)斗。
【成了。】
不知過了多久,系統(tǒng)的聲音終于響起,黎渺看著窗外緩緩散去的烏云,嘴角已經先一步露出微笑,“我知道。”
系統(tǒng)連接了視覺系統(tǒng),屋里一片狼藉,顯然是經歷了一番打斗。
宿主和作者分別位于房間的對角上,離得遠遠的。
木函則一臉警惕地看著作者。
相比鼻青臉腫縮在墻角自閉的作者,他宿主顯然是勝利方,系統(tǒng)微微放下心來,正想問那張紙現在是什么情況。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
房門打開,白嘉禮微微疑惑,“來了兩個警察,說找林拾……”
白嘉禮聲音戛然而止,看見了暴風過境一般的會客廳景象。
兩個警察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一句,目不斜視上前扣住林拾帶走。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一直到走出會客室,作者似乎終于回過神來,掙扎著回頭看黎渺,“你以為你贏了嗎?別想!跟我一起下地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