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瑛宜有一瞬間的錯愕,拿著棋子的手也停了下來,賀霖的姨娘來看自己?江婉清指使的?
她腦中迅速閃過疑問,在賀霖看向自己的時候忙又擺出溫柔淺笑的表情。
賀霖見她笑了,頓了一下問道:“你若是不想見就打發(fā)她走。”
其實他是不想讓兩人見面的,依著齊瑛宜的聰慧,只怕一看到映秋的臉,就能猜到他的心思。
不可否認,當初他確實想過要娶齊瑛宜為妻,可齊家出事后,他們兩人門不當戶不對,是不可能結親的,可若是讓齊瑛宜為妾,他又覺得愧對這段情誼。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jīng)能確認齊瑛宜對他有同樣的情愫。
如今的他很糾結,想把人留在身邊,卻又明白自己不能給她一個體面的名份,只想著等她徹底養(yǎng)好了病,好生送她回家,就算嫁個平頭百姓,至少能做個正頭娘子,有自己護著,也能保她一世安穩(wěn)。
雖然一想到她要嫁給別人,賀霖的心就會絞痛,可他也不能自私的把人禁錮在身邊,讓她的后半生最做個看人臉色的姨娘。
而且他心里也知道江婉清是無辜的,他不想失言。
賀霖懷著自己心事看著齊瑛宜,卻看到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后,又溫溫柔柔的道:“我在貴府做客,哪有客人打發(fā)主人的道理。”
賀霖下意識的往門口掃了一眼,臉上不屑的表情清楚的擺出了他的態(tài)度。
她算什么主人!
但映秋是來看齊瑛宜的,她不拒絕,賀霖也不好依著自己的心思強硬的把人打發(fā)走,畢竟齊瑛宜是生活在內(nèi)宅的,遇到映秋的機會不少,今天有自己在跟前,映秋還會有些顧慮。
映秋被請了進來,對著賀霖先腰肢柔軟的行了一禮,隨后又要對著齊瑛宜行禮。
齊瑛宜忙下了榻,快走兩步托住了映秋的胳膊,“秋姨娘不必多禮。”
映秋抬頭,對著齊瑛宜笑道:“府里都說齊姑娘性情良善,今日一見果真沒錯。”她暗暗推開齊瑛宜的手,保持著笑容細細打量了齊瑛宜一番。
齊瑛宜剛有些惱怒她這肆無忌憚的目光,卻又聽到她清脆柔膩的笑聲,“二爺,你看我和齊姑娘是不是有幾分相像。”說著她拉著齊瑛宜一起面向賀霖。
她的嘴角掛著最完美的笑容,暗中調(diào)整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又舒展脖頸腰肢,擺出自己最好看的姿態(tài)。
對于容貌,映秋是自信的,加上畫眉和琴心剛剛的追捧,讓她的自信心更盛,她覺得自己肯定能把齊瑛宜比下去。
賀霖腦中一震,本還擔心齊瑛宜看出來,沒想到映秋這蠢貨竟然自己先提出來了!
他微瞇了下眼,銳利的眼神射向映秋,想要探查出她這樣說是不是受了誰的指使。
這樣的事情她怎么說的出口?難道她不覺得羞恥嗎?自己做了別人的替身還這樣大喇喇的說出來。
他看向已經(jīng)有些羞澀的齊瑛宜,頓時就拉下臉何訓斥道:“你胡說什么?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和瑛宜相比!”
他面容冷肅,語氣也如寒冬里的冰,尖銳的刺向映秋。
映秋被賀霖訓斥過好幾次了,如今已經(jīng)有些免疫了,即便賀霖剛剛說出的話很傷人,但她也沒多想,以前還聽過更難聽的呢!
倒是齊瑛宜的臉色更加不好,強硬的抽出自己的胳膊,默默往旁邊退了兩步。
一個青樓出身的賤妾竟然和她相提并論!
她冷然的看向杜姨娘, 皮笑肉不笑的問道:“秋姨娘怎么有空過來?我聽說你們平日都忙著給二奶奶做針線活呢。”
不管是不是江婉清在背后指使,她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抹黑江婉清的機會。
可映秋卻沒那么好的腦子,她壓制住不屑,柔聲笑道:“齊姑娘聽岔了,我們針線功夫不好,二奶奶看不上,也不會用我們做的東西。”
畫眉和琴心大多時候是畫衣稿和繡樣,夏真真做鞋的事情也沒幾個人知道,齊瑛宜說的還是之前江婉清罰她們給賀霖做衣服,后來又禁足映秋一個月的事。
映秋也不知道有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笑吟吟的反問一句:“齊姑娘消息還挺靈通,連我們平日做什么都打聽清楚了,看來是沒少用心。”
她看向齊瑛宜的眼神中帶著諷刺,可再轉(zhuǎn)向賀霖的時候就滿是真誠了,“二爺,齊姑娘打聽的這般清楚,沒準是想和我們做姐妹呢,二爺不如就成全了我們吧,我們多個姐妹也熱鬧熱鬧。”
說著她又挽住齊瑛宜的胳膊往自己身邊拉扯了兩下,直到兩人又并排站再賀霖跟前。
她這樣直白的說出來,為了自己的清白名聲,就算這齊姑娘有這個心思,想做妾的時候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哼,二爺要是納她為妾,自己就能給她編造出一百條流言。
這也算是說中了賀霖心中的隱秘,他頓時就有惱怒起來,對著映秋喝道:“閉嘴,誰讓你說這些渾話的,瑛宜好好在府里養(yǎng)病,你們說三說四的是什么意思?”
映秋來之前信心滿滿,此時見到賀霖這般態(tài)度雖然有些失望,但她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火,他生氣是應該的。
這半年來,她被賀霖至少訓斥了四五次,加上她心有不甘,所以再次面對賀霖的怒火時,膽怯就比以前少了。
反正她討不來賀霖的歡心,就得給兩人之間添添堵,她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她縮縮脖子,暗暗給自己打了打氣,便又抬起了頭,道:“二爺誤會我了,我也是替齊姑娘著想,萬一她也有這種想法又不好意思說出來,二爺不明白,也讓齊姑娘自己抱憾終身了。”
齊瑛宜正在暗中用力抽自己胳膊,聽到映秋這沒臉沒皮的話后,立馬就羞惱起來。她奮力一甩胳膊,后退一步拉來兩人的距離,控訴道:“秋姨娘這樣說,是要把我的名聲扔到地上踩個稀爛!”
她轉(zhuǎn)向賀霖,兩行清淚滑落,使得白皙的臉頰又多了一分病態(tài)柔弱之美。
齊瑛宜顫抖著唇,一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深情又悲涼的望著賀霖,過了幾息之后才戚戚然道:“是我不好,我平白無故的上門打擾惹的秋姨娘誤會了,二哥別生氣,我這就收拾東西走。”
說完,她的失望的閉了閉眼睛,再次落下兩行淚水。